影狼咬断了第五个假货的喉咙。至此,严冬霖和他的精神体已经追出白岩城东南方向十里路。
“告诉我,那个操控你的人在哪?”
最后一个假扮郑雨的是个身量相仿的哨兵,能力不错,没有被一击致命,如果有向导在此,通过他脑内的精神链接,说不定可以反噬郑雨一把。
但严冬霖异能再强,也无法做到向导才能做的事。
那被薄刃刺穿胸腔的哨兵口鼻呛出鲜血,死亡当头,他居然还笑得出来,说:“你杀了…我们,不怕他…更恨你吗?”
假货身上的信息素香太过浓郁,对已经数月没有见到郑雨的严冬霖,实在是极大的干扰源,他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最后一次,他在哪?”
低等级哨兵根本不答他的询问,眼里闪着狂热的光,“为了月神!”他张开双臂,精神力的光芒从七窍爆出——他要自爆精神力!
光芒爆开,严冬霖飞退出爆炸范围,深陷的眼窝拧出一丝狠戾,他没能抢回第六枚精神力结晶。
倒现在为止,全部的干扰项已经收回,他感知里已经没有了郑雨的气息。不,等等。
“不对。”严冬霖一手攥着染血的薄刃,在原地再次屏息感知精神链接定位。
全都消失了。
假货全部清除后,郑雨的定位也消失了,连信息素的香味也消失殆尽。
感知不到,结合链接也隐隐约约,丝毫没有因靠近目标而清晰,反而减弱了。
……好像他刚才失手杀害了真正的郑雨似的。
不可能。
哨兵五感何等敏锐,身量再相似,是不是精神伪装、替身幻术、人皮面具,严冬霖还看不出吗?每一个都不是真正的郑雨。
真杀了结合向导,他也会立刻崩溃而死。
那么真郑雨到底那儿去了?
距离他出城还不到一小时,他不可能跑得这么快!
站在空旷之处,白岩城外郊的狂风吹得人几乎不能行走,很快就把一切气味、痕迹和罪孽刮去了遥远的天空,回到天空之母的怀抱。
郑雨的成长也很快,他被猎犬们追捕时尚且不清楚要遮掩信息素,现在吃到教训,自然不会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没有。
每个出口都没有郑雨的气息,那支独特的带清苦甜味的花香,如昙花一现,好像是严冬霖久远的幻觉。
郑雨,你何其残忍。
你宁愿在外面吹风淋雨,你给我希望,又一次次从我指缝里溜走,你留下的每一丝痕迹都在嘲笑我,从没认识过那个真正的你。
连背影也不曾留下。
“大人!”柳乐的通讯打来,“我们已经排查了白岩城南门周围,是否要派人进行地毯式搜索?”
严冬霖站在草地中间,转过头,深陷的灰蓝眼眸像阴沉荒原的冰洞,直勾勾望向了远处的落叶森林。
再往南,就是青盐城。
他已经追出了感知链接所能定位的极限,往南没有任何高山天险,郑雨能躲的地方太多了,连他和银狼都逮不到,普通士兵哪里能抓得了。
他以为他在耐心等待狩猎的时机,郑雨也在努力韬光养晦,此次抓捕,郑雨展现出的能力,再次超出了严冬霖对他的认知。
数月时间,已经和当初的柔弱小傻子迥然不同。
没有和白岩城主达成共识,是严冬霖此次失败的主要原因。
“俞副官。”
“是!”
“替我向青盐城发一封紧急密信。”
他不准备再盲目地、像鹰抓兔子一样盲目地在茫茫荒原上搜寻目标了。
“我要和青盐城主谈谈。”
当柳乐急急忙忙帮忙处理好军队调动,赶往严冬霖的坐标时,第一眼看见他们尊敬的上将大人沉默地伫立在草原上,今晚月光清明,身后拖拽下长长的影子。
但是当柳乐走近了一看,浑身一抖,惊诧地捂住嘴。
严冬霖英俊冷厉的面容,右半张脸却仿佛糊了一层灰黑的薄膜,上面挤挤挨挨钻出了许多细小的触手,和星子一样令人晕眩的眼睛。
“您、您怎么了?”柳乐慌不择言,话一出口立刻懊悔地想打自己的嘴,还怎么了,这分明是开始异化了!
他立刻刹住脚步,不敢再上前。
严冬霖后知后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可能是被郑雨的高浓度信息素刺激了一下。
郑雨离开后,严冬霖才逐渐察觉,他十几年来一直靠异能压制住的污染,已经逐渐失控,再也无法仅靠他自己的理智和异能压制。
仅仅是被刺激了一下,就冒出了如此多的异化特征。
他不再特殊了。
他也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哨兵。
无法自己消化、压制污染,必须靠向导来拯救——不再是超出异能压制极限才需要向导救命,而是异能已经不愿再工作,它们也想吃结合向导的精神力——你有高效止痛药,还喝安慰剂做什么?没用了!
如果没有向导,就会像埃里克·伊顿一样,纵使有权有势、集全家资源于一身,亦英年早逝。
得不到安抚,就变成怪物。
就会死。
严冬霖仔细摸遍了右脸,沉着道:“无事。”
他手上一用力,鲜血迸溅而出,他把自己异化的面皮硬生生怼进了伤口中,触手发出不甘的尖啸,刺得柳乐满脸惊恐地捂住耳朵。
但严冬霖面不改色,好像撕的不是自己的皮一样,哨兵超强的自愈力,使他的伤口几十秒便凝结出肉色薄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说:“继续执行计划二。普通士兵全部撤回,另调一百精锐银狼卫,在青盐城周围潜伏排查。”
“人手一份目标的肖像和基本信息,如有发现,即刻上报全息影像和坐标,宁可错认,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