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暗沉,星空璀璨,今夜的夜空没有一丝云雾。
郑雨仰面躺在冰冷的金属材料上,像一个没有半点精神力的普通小伙,盯着半遮半掩的弯月发呆,一夜没睡。
他万万不敢睡,提防随时可能到来的追兵。
为了遮掩自己的精神力波动,郑雨特地挑中这个从北部往南贩卖精神力屏蔽材料的商运货车,藏在一堆令哨向觉醒者感到不适的屏蔽材料里——郑雨反正很习惯屏蔽材料了,这些只是原材料,他脖子上那个才是精炼高科技——他安安稳稳地躺好,等着他们把自己和材料一起运往目的地。
郑雨切断了一切精神感知,连那几个精神力结晶都没有关注,也没给任何人留下联络方式,他把智脑里的临时芯片都一并拆了丢下,里面的钱提前转到了别处。衣服鞋子也全部换掉,以防潜在的追踪器。他只凭自己,赌的就是那一线机会。
赌自己藏得好。
等他们追完冒牌货,他的信号也超出距离、感知不到。
还有这么一大车屏蔽材料罩住他呢。
即使如此,郑雨也不敢放松,双手握紧匕首,随时做好面对追兵的准备。
月升月落,天光泛白,群星隐没,载满屏蔽材料的货车发出稳定的轰鸣,两声哐哐响声驶过减速带,司机点燃一根烟解乏,猩红的光点叫醒了清晨。
天空似有晨露冷凝、飘落,水雾一样拢在人面上,郑雨的鼻尖、握着匕首的手指关节,在寒风中冻成了粉红色。
没有人追来。
郑雨毫无睡意。
吹开一片即将落到鼻子上的落叶,郑雨小心翼翼摸了下口袋,掏出一块揣了好几天、皱巴巴的饼干,他走得紧急,身上大部分空间给了武器和药品,吃的没带多少。
信号显示,他已经彻底离开白岩城范围。
暂时安全了。
接下来,要不要进青盐城呢?
受困白岩城三个多月,进一处可以容身避难的地方,再想要脱身就难了,趁严冬霖现在找不到他在哪,郑雨完全可以绕个路,不走内城,从外围绕道穿过青盐城。
这样可以免去很多麻烦,谁知道严冬霖这次又没抓到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一下子广发通缉令,那他进入满是监控的内城就约等于自投罗网。
郑雨吃完饼干,包装纸又塞回了兜里,他翻了下身,把枕在脑后的手臂摊开,躺成大字。
啊,还是饿。
货车司机加完油,伴着清晨的鸟鸣,车子再次启动。
白岩城短暂的停留,逐渐远离。他以后再也不会回来这里,郑雨在心底念了声拜拜。
货车驶进货物交易点前,郑雨估摸着已经远远出了严冬霖的感应范围,悄无声息地下了车。
离了屏蔽材料的包围,郑雨浑身依然没有泄露一丝精神力,除了经过白塔训练、不自觉端直的身段较为惹眼,看上去和普通人男生没什么区别。
郑雨买了件防风遮身形的厚外套,把自己捂严实,完美融入当地人之中。
叛军、三皇子带领的军团、帝都新皇的第一军团,正在白岩城东面对峙。帝国战事愈发频繁,郑雨不得不频繁更换落脚点,绕过那些开始实行严格封锁的城市。
青盐城是和黑晶城同一级别的中心大城,帝国第五军团驻扎在此,未参与皇储之战,青盐城暂未被战火波及。
冬天的第二场雪来临前,郑雨按照地图指引,到达青盐城外围。
虽然已经要入冬,青盐城却因地处偏南而显得温暖,路边店铺林立,食物和谷物的味道浓郁飘香,还没进城,周边小镇已经十分繁盛。
郑雨远远眺望内城门——进还是不进,这是个问题。
进了,运气好就能横穿内城早点过去,不进,就要绕远路,时间拉长、变数增多。
同样,进了,如果里面有圈套、无处可逃怎么办?不一定每次都能碰见瓦莲娜这种城主;不进,就能规避掉这个风险。
之前从红叶手底下溜走,郑雨记得他们目的地是青盐城,那里可能有叛军据点,本计划避开。
但是帝国内乱,另一条可通往联盟交界线的路已被堵死,黑水河或红瑙城这两处与接壤地点,都必须经过青盐城。
他不清楚红叶的大本营在哪,但若被红叶发现了,恐怕他也出不了帝国。
好麻烦。
郑雨决定先处理掉他手上的镯子——之前郑雨在白岩城行踪被监视,也害怕白岩城主认出它,一直不敢轻易暴露这个镯子。这次郑雨想把它处理掉,不然时刻也用精神力封着不方便。
“这位顾客,要修什么?”
郑雨确认了店铺内隐晦的红龙图案——这代表店主支持叛军,郑雨摘下手套,松开绑带,把手递到店主面前:“请帮我把这个镯子弄下来。”
银白的手镯一晃而过,它没有妇人丰腴藕腕间的金镯子明艳亮眼,也没有贵妇玉腕上阳绿的翡翠碧镯昂贵,非常不起眼。
但店主看清上面的浮雕图案,猛地后退一步,支棱起圆眼镜瞧了又瞧,小眼睛都瞪圆了,朝郑雨直摆手。
“为什么取不了?”郑雨一照面就被拒绝,不明所以,眼里写满问号。
“这位顾客、哦不,尊贵的阁下,这买卖我们小店可没胆做,您还是另请高明吧!当然,以红龙的名义,我们今天就当没有见过您,您还是快离开吧!”
郑雨被推出去时还很懵。
帝国民间主要有三种信仰,第一种是皇室的太阳新教,信奉太阳女神,信众主要在帝都附近;第二种是月神教,信众主要是黑晶城等昼短夜长的北部地区;第三种就是龙神了,龙类精神体在普通信教民众眼里就是神使。
由于联盟帝国持续三年的战争,信教者剧增,同时,因为当代唯一拥有龙类精神体的红叶是向导,信奉红龙的地区对逃亡到此的向导也最宽和。
郑雨特意找了信教者的铺子,结果他们这些信奉红龙的人,居然也不敢给自己取下镯子。
“等一下!”郑雨奋力扒住店主的窗户,“你起码告诉我,哪家店能帮我摘下来!”
店主不敢拿窗板夹尊贵的向导的手指,从门缝里露出眼睛,鬼鬼祟祟地说:“哎呦,您何必呢…非摘不可的话,您去城内繁星工会,找个嘴严的工匠吧!”
不过是个带支付功能的镯子,到底哪里特殊了?
他还没问自己脖子上那项圈呢。
郑雨垂头看自己手腕,戴了这么久,银白的镯子依旧雪亮如新,上面的银狼雕刻得鲜活如生,穿云衔月,死死赖在他手腕上。
在白岩城,为了遮掩这只镯子,郑雨缠了半个多月的绷带,后来嫌绷带太麻烦,干脆买了长手套戴,一直延续到现在。
为什么这么谨慎,因为郑雨发现杜尼亚手腕上也有一只,不过比起郑雨这个银镯子,杜尼亚的更像小护腕,很有一种民族风。问起时,杜尼亚高兴地说:“这是姐姐给我的!”
郑雨观察过共事的每位向导,每人至少都戴了一件金属饰品。连皮肤最敏感的一位青年都脖子上都挂了个戒指,问他,说是伴侣给的订婚信物。
郑雨隐隐觉得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因为没未发现制式统一的手环。
郑雨利索地戴回手套,重新遮住它,眼不见为净。
但是仍然不死心。
郑雨又找了一家工匠,这次问的是项圈。
这回工匠倒是镇定了许多,颤颤巍巍说:“这位阁下,此等觉醒者的造物非我们这些普通人能够破解,就算拆了外面的机械,里面的东西我们依然无法解开。但要解开也简单——您只需去红龙的朝圣点,在那里寻一位比您高一个等级的向导阁下,即可破解。”
郑雨十分激动,但听到后面又熄火了:他到哪里去找S级向导?
郑雨已经是A级,联盟和帝国都已经百年没有S级向导出世,他能找谁?
“表面的机械机关也不能拆?”
老工匠拿了仪器,装上镜片,仔细扫过郑雨的项圈。
“您的项圈内外一体,没有特殊仪器万万拆不得。”他又仔细看过项圈和脖颈肌肤贴合的部分,“您这款项圈不装载刀片,哦,有毒针和电击装置,不过毒针已经卸掉了,只要您小心些,没有问题的。”
“毒针能卸,其它的为什么不能卸?”郑雨不解地追着问。
老工匠眉头一皱,一脸‘您请惜命’的表情:“能卸它机关的技术和工具都是白塔管控,外面没有!”
郑雨拿着老工匠友情提供的红龙朝圣点地图出了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