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着他,心中一阵酸涩,面上却强装淡然,“现在皇上不能动手,一来可以体现皇上宽宏大量的胸襟,二来朝廷正此用人之际需要廉亲王这样的人才。只有付以重任才能有机会找到漏洞。”
雍正垂着眼眸,细细端详她的神色,好半响才问道:“朕没说现在,你又在着急什么?”
“我只是不想自己影响到你。”白初念直视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眸,轻抬起他的右手,这双手很好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和十四爷那双常年舞剑的手不一样,他掌心没有粗糙的痕迹,指腹亦是温润如玉。她抚过他的每一根指节,没有摸到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下意识将他的手攥得更紧,“皇上这双手握的是朱笔,是玉玺,是天下权柄。不该因为女人沾上血腥。”
“是吗?”雍正清寒的目光望定她,对她的话深感怀疑,“你不是担心允禵?”
他的谈笑风声在一瞬间散尽,神色中是她看不懂的阴沉。她不能否认,这两个男人至始至终都在她的生命中存在着,永远都无法磨灭。十四爷为了前程放弃了她,她也渐渐释然。而后者,这些年来的爱怜呵护,早一步步走入她的心。
过了会儿,白初念强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神色恢复平静,“现在的十四爷已经变了,眼角眉梢都有些小算计,我知道他不是一个等闲之辈,不论他想干什么,都与我没有关系了,我为何要为他担忧?”
“你会帮着他,朕不会觉得意外。”雍正神色凝重沉郁,语声也变得冷厉,“皇命不可违逆,在宫中,除了你没有谁敢挑战皇权。”
听见这话,白初念的指尖猛地一颤,慌忙将手缩了回来。她强掩住心里的悸动,连忙岔开话题,“廉亲王才是我的目标,皇上准备怎么收拾他?”
雍正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却并未接话,只沉默不语。
“廉亲王心思明确,今日没有站出来正面支持弘时,无非是明哲保身,免受皇上的猜忌。”说着,白初念眸色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垂着,隐去了眼底所有情绪,“他聪明的不发言,敦郡王却首当其冲。有一个头脑简单的兄弟,很多事情根本用不着他出面。”她再次抬眸,眉头微蹙,眼里凝着一层淡淡的沉重,“敦郡王生母身份高贵,若他做出不可饶恕的事,这对于皇上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允禩虽有过人才干,胸中却暗藏私心,野心从未收敛过半分。”雍正眸光沉冷,指尖轻抵着御案,嗓音低沉淡漠:“这么一桩害子之根,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白初念凝神细想,回想着很多年前他们兄弟间的种种过节。雍正不会放过八爷是必然的,他周身常年萦绕着杀伐果断的凛冽气场,行事城府极深,手段凌厉,是个心狠决绝的帝王。
“怎么了?”他双手搭在她的双肩,黑眸凝视着她清澈的双目。见她始终不说话,手臂骤然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又在想什么?”
白初念动弹不得,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力抗拒的窒息感,她微微挣扎,语声带着几分讥讽,“我在想弘时与皇上果然一脉相承,你们父子二人都过不了美色这一关。”
被她这么一奚落,雍正轻轻松开了她,淡去了脸上的冰冷,随手拿起一支朱笔在手中把玩。待褪去朝堂纷争、深宫杀机,待他真正独掌天下,后宫唯她一人,他们便会安稳相守余生。
白初念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眸光掠过一层淡淡的愁绪,“深宫权谋,从来没有真正的赢家。”她语气冷幽幽的,似是看透了这深宫百态,“在我眼里,世间荣华,不过是套在身上的枷锁。这宫里所有的争斗,都是缚人的羁绊。”
雍正闭了眼睛,眉头紧紧皱起。她轻轻将他往龙椅的靠背上推去,心中清楚,他是真的身心俱疲。片刻后,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将他手里的朱笔抽走,放进一旁的笔架里。
“皇上累了就歇一会儿,别硬撑着。”她微微扬起下巴,一双灵动的眼眸里满是狡黠,“不如就这样睡一刻钟。”
忽然,他感觉有一只手在自己脸上游走,最后停留在眉心处,将褶皱一寸一寸地轻轻抚平。他睁开眼睛,看她的目光变得轻柔许多,“朕还不能睡。”
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一顿,悬在眉头上,再也没有按下去。她俯身靠在他肩头,贴着他耳边道:“可我不想皇上每日都这么累。”
雍正不再说话,手臂却收紧了些,将人紧拥在怀中。她安安静静坐在他腿上,也不开口,只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一刻殿内温馨宁静,仿佛外界的纷扰都被隔绝,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忽而,一声“皇兄”如雷贯耳传来,待二人回过神来,那人已经站在了大殿中央。
“臣弟该死,臣弟不该不经通报闯进来,皇兄要罚就罚。”十三爷已经跪地请罪,额头冷汗涔涔。昨夜那一幕,是他此生从未见过的旖旎光景。万万没有料到,今日竟又撞见了这般香艳画面。
一次可以说是无心,两次如何说都算不上意外,恐怕任谁都不相信他是无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