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听了脸色愈发阴沉,他静静地握着茶盏,垂眸望着杯中漾开的茶水,周身弥漫着一股压抑沉重的气息。
白初念看出他刻意掩去眼底的万千心事,不愿再多勾起他心中的阴郁,连忙说道:“皇上不要多虑,你所担忧的事,有一天都会迎刃而解。”又见他眼底浮起一圈淡淡的青黑,连日操劳的疲惫全都堆在了脸上。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过他的下颚,语气带着几分半开玩笑的柔和,“过度劳神,对身子没有半点益处。”
他似是被她指尖的温度扰得心神微动。待反应过来,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故作冷漠道:“你主意多,怎么不替朕想想迎刃而解的办法?”
她轻轻摇了摇头,耳垂下那对琉璃缠丝耳坠晃动着,衬得她面上多了几分灵动。
他望着她,眸光恍惚一瞬,可她却向后躲开,避开了他的靠近,“皇上已经下了第一步棋,而这一步棋,算计了朝中所有人。”
雍正抬眸看向她,声音沉缓,“你是不是认为除了朕另立皇子,别无他法了?”
白初念长睫轻颤一下,眸底凝着淡淡的忧色,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朝臣都觉得皇上另立皇子已是定局。廉亲王一心想要争夺辅政大权,必定会拉拢各方势力,竭力为弘时翻盘。无论皇上立不立储君,亦或者是让恂郡王牵制着廉亲王,都是皇上早已算计好的棋局。”
“为何你会如此坚定?”他抬手,捋了捋她鬓角的碎发,春日的阳光透过窗纸照在她薄施脂粉的脸颊上,一双水盈盈的眼睛,双目含情,仿佛勾人心魄一般,总让他看得挪不开目光。
见他在自己身上磨蹭,白初念微微垂着眼,语气却带着几分凝重,“既然恂郡王返回了京城,再想回到西北就很难了,你也不会放虎归山,眼下没有谁比他更适合对付廉亲王。”
雍正听后,沉沉地笑了出声,“看来,朕什么心事都逃不过你的洞察。”
白初念脸上掠过一丝复杂,声音平缓却带着几分阴郁,“皇上在做王爷的时候,就建立了绝对的威望。你的谋略与隐忍,可想而知。”
雍正闻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盏边缘,神色敛去平日的冷厉,语气清淡,“西北战事,朕先后交给了年羹尧、岳钟琪。即便允禵骁勇善战,他没有兵权也不会重现当年的‘靖难之役。’”
“呈现两虎相争的局面,只能让他们互相制衡。”白初念目光平淡望着他,神色沉静,“因为皇上明白,有实力争皇位的,只有他们二人。”
“虽是两虎相争,但朕笃定他们谁都不敢先挑起内战。”雍正说着,放下了茶盏,指尖划过案上的奏折,眼底掠过一丝深谙世事的冷然,“无论是允禩或是允禵,亦或者是其他亲贵大臣,都会为了大清不发生动荡而全力周旋。”
白初念眸光凝在他脸上,心里藏着几分不安,声音放得很轻,“所以皇上准备不立储君,任由他们去。”
“一切都在朕掌握之中。”雍正清冷的眉眼,陡然迸射出几缕光,“朕就看他们怎么在朕眼前翻云覆雨。”
白初念眸光暗淡了下去,眉眼间有着化不开的忧虑。任凭十四爷再如何苦心筹谋,终究是无缘大统,登不上皇位。
历史的车轮往前滚,只有停下来,只有后退,他才会保住一条性命。
雍正眼里容不得沙子,此时,他帝位尚不稳固,若是急于杀掉他们,会落下个政治报复的恶名。
姑置不咎并不代表不追究,八爷对他的那些算计,他需要的是一招毙命,且又不沾血腥。
如今整个大清都掌握在他手中,朝中诸人如同任人摆布的羔羊。打压这些势力,便是他肃清异己最紧要的一步。
弘时不学无术、不堪大任,偏偏野心不小,还暗中勾结朝中权臣与自己父亲作对。这般忤逆的孽障,他迟早也会清算。
他不肯将弘时立为储君,已注定了这对父子日后势必要恩断义绝。虽然他是一位满腹才能的帝王,可带给儿子的却是刻入骨髓的伤害。
“皇上做什么,我都理解。”白初念语声轻柔,眉眼沉静,只淡淡道,“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雍正望着她这般淡然的模样,眼底冷意褪去些许,语气冷沉而郑重:“从前他们对你做下的那些事,朕也绝不会轻饶。”
听他说出此言,白初念心中微凛,她慌乱的抓住他的手臂,“皇上不可以为了一个女人乱了私心,至少现在不可以。”
他漠然冷笑:“朕不会放了他们任何人。”他说话的语气温和,可目光锐利,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