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肩头微微发颤,没有哭声,只是无声地压着心底的酸楚。
雍正收紧手臂,眼底涌着柔柔的软意,沉默地静静拥着她,任由她靠在自己怀里释放心里的苦楚。
月光穿窗洒落,将两个相拥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那纤细的身影在这强势的怀抱中显得无措而脆弱。这一刻,谁都没有再开口,无声的暖意暂时抚平彼此心底的伤痕。
不过一会儿,白初念心头那点短暂安稳便被浓重的不安吞没。哪怕此刻被他紧紧拥着,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仍是完颜如梦自尽时凄楚的模样,随之浮现的是十四爷失魂落魄的身影。于他而言,有些伤痛无从劝慰,有些歉疚无法解释,再多说辞也只是空洞安慰。
想到那个男人,她指尖微微攥紧,心里一片揪痛,思绪更是纷乱。不知如今他怎么样了?是否寸步不离守在完颜如梦冰冷的遗体旁,不肯分开片刻?
从前,他们夫妻二人日日相伴,转瞬天人永隔,往后漫长岁月,漫无止境的孤寂与思念都会日日缠上他,往后每一个晨昏,每一场风雪,都是他孤身一人,永远抱着过去回忆熬日子,日复一日活在失去嫡妻的苦痛之中。
深宫伤人。这场悲剧里本就没有赢家,完颜如梦撒手解脱,独留十四爷困在无尽悲恸里,而她夹在中间,心里更多的是负罪与惶然。
此时此刻,明明身侧是护住自己的皇帝,可她还是无法心安,心里堵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靠在他怀中的肩头,再次轻轻地颤抖起来。
雍正清晰察觉她轻微的颤抖,明白她心底缠绕着对完颜如梦的自责与愧意。他没有出声打断她纷乱的心绪,只将她圈在怀里,掌心一下下轻柔抚着她颤抖的后背。
烛火安静晃动,他就这般默然相伴,不劝她释怀,只用一个安稳的怀抱,替她分担压在心底的沉重苦楚。
……
京城的街头依旧繁华,来往人群一片欢声,笑语盈盈……唯一与之格格不入的便是恂郡王府所在的街道。
月色薄冷,透过窗棂斜斜落进几缕碎光,四下听不见人声,连虫鸣都销声匿迹了。偌大一间屋子,只有地上一个孤影。无人相伴,无人相守,满心繁杂心绪无人诉说,连叹口气都显得多余。
一室死寂,灵堂内素白纱幔低垂着。地上落满黄色的纸钱,风一起卷过几张,洋洋洒洒飞到空中,看上去有几分渗人。
十四爷跪在冰凉蒲团上,身上的穿戴几乎都是白色,是昨日那件沾满了血渍淡白长袍,血迹已被风干。他脊背佝偻着,一遍一遍抚着棺木,无声落泪。光鲜逼人的他,不再是曾经所向披靡的大将军王,此时纹丝不动屈膝跪倒在完颜如梦灵柩前,脸色苍白,双眼中布满了红色血丝。
回忆从前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时觉得是那么平常的事,现在阴阳相隔,却是再也不能了。
“她走了,你为她所操办的丧礼是这般的隆重,这么做,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一个情深之人?”一道充满讥讽声从门外传来,“真是难为你把这戏给做足了,弟妹泉下有知,不知会有多高兴呢。”
十四爷未抬头,也不开口说话,对来人更不想多看一眼。他的心早已麻木,似乎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木讷的人,这样的惨痛经历,让他那颗脆弱的内心再次崩溃。
一身青白色锦袍的八爷缓步进了院子。入目之处一派萧索景象,奴才们一身素衣跪地不语,从前厅到后院隐隐低泣声不断,给整个王府增添了寂寥之感。
空旷宽敞的大厅,只有十四爷一人。八爷走近他,儒雅的面容尽是嘲讽之色,“弟妹活着的时候抵不过外面的女人,死了却是风光无限,当真让人觉得她是可悲啊。”
十四爷沉默了一阵,眼中满是哀伤神色。完颜如梦系完颜一族嫡女,又是他的嫡妻,她的丧事必须要办的有条理,必须要有皇家该有的体面。
八爷对他的漠然嗤笑不已,“你是不死心,还是不愿意接受弟妹已经死去的事实?”他居高临下站在他身前,眼神鄙夷的盯着他,“亲眼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你眼前消失,你这是自责懊悔了?”
十四爷依旧一言不发,满室静得压抑。良久,他撑着冰凉的地砖缓缓站起身,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浓重的悲伤,还有一层无从诉说隐忍的愤怒。
“对一个从来没爱过的女人,在她死后,让她得到世人的瞩目,让她风光下葬,你认为她会对你所作所为感激不尽?”八爷斜睨了他一眼,旋即,将森寒目光投向殿堂中灵柩上,“弟妹已经死了,她不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冷冰冰的躺在这副棺材里,你不接受也不必装作悲痛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