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初念看到她,面上无半分暖意,眉眼覆着一层寒霜,语气冷得像浸了冰水,“你家福晋见我有什么事?”
秋玉直直看向她,强行压下心底的恼意,面上摆出几分恭顺姿态,“奴婢不清楚,你随奴婢走一趟,自然会知道。”
白初念心头暗自思忖,不知完颜如梦这么急着要见自己,到底因为什么?若是为了十四爷,也不至于非要今日见她。
她蹙眉静思片刻,淡淡开口道:“我随你过去。”说罢便抬步往院门走,素媛连忙快步追上来,却被她冷声呵斥退下。守门侍卫见状立刻上前,打算伸手阻拦,只听她淡淡道:“不必拦我,也不必派人跟着。”
侍卫一时迟疑,不过转瞬的功夫,白初念已然神色从容,淡然地从一众守卫身前穿过,秋玉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雁翅楼高台处,完颜如梦独自立在栏杆边,遥遥望着天边晚霞流云,整个人静得出神。
晚风肆意拂动她鬓边长发,珠钗松散,几缕青丝散乱贴在脸侧,衬得单薄的背影满是落寞,周身连一丝活气都无,只剩一片孤寂。
白初念一眼见到这一个背影,便看出来她过得不快乐,沉默片刻,静静问道:“福晋找我,是想说些什么?”
完颜如梦深深呼吸,转过头,目光直直的定在她脸上,数十年未见,她的样貌,她始终印象深刻。
当年,她干净又清纯的容颜,有着少女的青涩与娇俏,让无数男人惊为天人。如今,她依旧娇美,如花绽放还略带一丝婉约风情,那轻盈灵动美眸给她增添了几分温柔。
轻风拂过她的脸颊,掠起浓墨的长发,好似一朵纯净无暇的百合花。即便发髻没什么珠花头饰,在她身上同样有名门贵女的娇贵气质,又多了一分烟火气,不似皇族女人那般高高在上。
这样的女人果真可以让男人一眼万年,爱上了绝不放手,固执到死,可以为她甘愿抛下一切的那种爱。
她难以想象十四爷见她的眼神是何种温柔,何种痴迷,是不是连身心灵魂都甘愿附在她身上?
“时至今日,我才知道十四爷为何这么念着你,这不光是你的容貌,还因你对他忽冷忽热。”完颜如梦泪光莹莹,闪烁着的眸子里有着深深浅浅的痛楚,“你越是拒绝他,就越令他深陷这份要而不得的爱之中。”
白初念听后,面色依然淡漠,轻悠悠说道:“你不用怀疑我与十四爷余情未了,我与他早在很多年前已经没了瓜葛。”
完颜如梦听后居然笑了笑,她望着眼前人,唇边的笑意愈发深邃,这一抹笑看起来像无声的讽刺,“你对他的爱结束了,但他对你始终如一,他的那颗心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
白初念没说话,只是望着她。面容看着文静和善,虽然不甚惊艳,但越看越给人一种祥和安稳的贤妻良母感,发髻簪了一支朱红宝石镶金步摇,珠串晃动时的破碎感加深她眼底的忧虑之意。为情所困的女人是这般凄楚伤感,而那些被珍爱的男人却不懂去呵护关心。
“因为他失败了,所以你选择了皇上。”完颜如梦凝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从来没想到你会爱得这么肤浅。”
“与他的权力无关。”白初念垂眸,唇边溢出一缕淡淡的笑容,“我要的是一个男人的一心一意。”
“一心一意?”完颜如梦低低重复一遍,忽而扬声轻笑,“这世上有多少男人懂得一心一意?”
这笑声绵长又酸涩,落在风里格外刺耳。
白初念静静立在一旁,心口微微发紧,清楚这笑声是冲着她来的嘲讽。
笑了许久,完颜如梦敛去面上的情绪,眼底浮了一抹尖锐的讥讽,“你觉得这般情意现实吗?皇上后宫佳丽无数,他待你何曾有过一心一意?”
闻她此言,白初念眸色轻轻一颤,无从辩驳。雍正对她究竟几分真心,她始终捉摸不透。他后宫女子远胜十四爷后院,前几日齐妃见了他,二人独处大半日,是否承宠她无从得知,可心底清楚,帝王的偏爱从来算不上专一。
她垂落眼帘,心底漫开一片茫然。他们之间掺杂无数女人,无法独属于一人的情意,又能撑到几时?那样不忠的感情,她又能忍受多久?
“皇上心中至重的从来是万里江山,绝不会是你。”完颜如梦唇边噙着凉薄的笑,字字戳心,“为了权位,他连一母同胞的兄弟都能割舍,你当真以为,他能永远倾心于你一人?”
白初念身子微僵,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袖。这番话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从旁人嘴里听来,依旧刺得她头发闷。帝王权欲在前,儿女情长本就轻如尘埃,她竟还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盼。
她蹙着眉头,目光飘向了城楼下,站在高处俯瞰这座宏伟的紫禁城,一切景象尽收眼底,气势恢宏、肃穆庄严的皇城让人震撼无比,可她的内心此刻却极度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