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落下,白初念久久沉默。她不知怎样宽慰才能抚平他心底伤痛,更不知该如何劝他放下前尘,好好重启往后人生。
十四爷一瞬不瞬凝着她,心陡然空落落一片,眼眶微微泛红,偏又扯出一抹勉强浅淡的笑意。旧情难追,故人远去,昔日缠绵化作泡影,往后漫长岁月里,只剩他孤身一人,那丝丝落寞与悲凉紧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终究半句挽留也无,只身凄凉转身离去。她既不愿相见,那他便远远避开,只在心底暗下决心,余生仍会用尽法子,默默护她周全。
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渐渐消失在花园小道尽头。
白初念立在原地,风掠过枝头,卷起几片落花,轻轻落在她的裙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没有不舍,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淡淡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返回途中,无意听见几名宫女私语,说皇上今早召见了齐妃,二人独处许久,齐妃借着三阿哥的情面,似要再度复宠。
起初她只当是宫人闲嚼舌根,并未放在心上。可当晚一个人独坐到夜半,始终不见雍正踏入院中,心底渐渐浮起几分不安,白日那几个宫女的闲谈一遍遍在脑中盘旋,心绪愈发忐忑。转念忆起他对自己许下的种种诺言,纷乱的心绪又稍稍安定些。这一夜辗转难眠,满心烦乱直至天光微亮。
然而,接连几日,都未曾见到他的影子。那些承诺与誓言渐渐在心头模糊,白初念忍不住暗自揣测,难不成他真的背弃了往日情意,与齐妃重续旧好?
这两日,她愈发懒得出门,唯有夜里睡不着时,才独自在院中漫步散心,其余大半时日都静守殿内。这一方小小院子,倒成了她暂避外面流言纷扰的避风港。她实在怕听见宫中关于皇帝恩宠齐妃的闲话,更恐惧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到头来全部成了真的。
今晚,白初念一个人靠在床上,淡漠的面容平静如水,眼神却冷的让人发寒。
素媛小心窥探着她的神情,虽不知她有没有生气,但知道她心中很不好受。
她缓了缓紧张,开口问道:“您是不是有话要说?”
白初念微抬头,神色淡淡,略带冷漠,“今天你有没有去过养心殿?”
素媛下意识的低了头,眉心紧皱着,仿佛一场大祸要降临,“没有,奴婢没见到皇上。”
“他连你也不见了,真是奇怪!”白初念垂眸的那一瞬间,眼底泛起疑虑,“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见齐妃?”
素媛摇摇头,“奴婢不知。”
白初念听了,面色寡淡沉寂,“反正围绕着皇上的女人多到没断过,没有齐妃,还有其她妃子,她们总得想办法见到他。”
素媛不敢接话,怕说的不好,让她想的更多,便悄悄出去了。
白初念眸光轻轻一转,长长吐出胸中郁气,躺下后,思绪却不受控制地绕着雍正后宫一众妃嫔打转。她们都是陪伴他几十年的妻妾,为他绵延子嗣,怎么会半分情意都没有。
说到底,终究是他言而无信,说一套做一套。明明许诺过不再亲近旁人,转头便去私会齐妃。
齐妃是他年少时心头最盛的偏爱,二人共育四名子女,此番久别相见,难保不会重拾旧情。以他风流多情的心性,又怎会长久离得开身边女人相伴。
后宫妃色天下,还有数不尽才容俱佳的女子未入宫,她不能披荆斩棘独获帝宠,成为他的唯一。
这些时日,那些不懂分寸的嫔妃时不时派人来她这里打探情况,想起这宫墙里无数双或嫉妒、或陷害、或算计的眼睛,这让她越发不知所措。
她们都在等,等她哪一天从高高的云端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这后宫里,从来不是什么清净地方。
白初念心绪纷乱如麻,恹恹躺在床上,眉眼失尽神采,心底早已断定,今夜他不会踏足此处,一定宿在别的女人宫中。缓缓翻了个身,闭上双眼,逼着自己不要再想他,不去揣测他身在何处、陪着何人、与谁温存。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帝王情爱本是虚浮,这些从来都不是她该执着惦念的。可心底最深处,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又执拗的期盼,盼着他今夜会来见她。
如果他真的来了,她会怎么对他?会生气质问他这些天消失的原因?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与他继续冷战?
她可以气恼,对着自己夫君发脾气,可她面对着人是皇帝,她的所有不满在他眼中都是不可理喻。
一次两次,他可以忍了,次次如此,他总有不耐烦的时候,总有一天,他会对她心生恶感,厌烦之后,便会想着疏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