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双手负于身后，缓步行在青石宫道上，步履间透着难得的闲适安然。紧随其后的苏培盛躬身垂首，眼角余光悄悄扫过帝王神色，心中暗自诧异。两日前，皇上将养心殿一众刻意逢迎的莺莺燕燕尽数遣走，只留下几名模样普通、性情敦厚的宫女打理花木琐事。

这般举动缘由为何，他再清楚不过。在深宫行走多年，他深谙明哲保身之道，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往后对待白初念定要如同侍奉正经宫妃一般恭谨周全，半分怠慢、轻慢的念头都不敢有。

午后，天光澄澈，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窗棂洒入殿内。

养心殿内气氛沉肃，雍正端坐案前，指尖捏着一份弹劾朝臣结党营私的奏折，面色凝重，目光沉沉落在纸面之上，周身气场冷冽压抑。

殿内伺候的宫人个个敛声屏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心绪不佳的帝王。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殿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可闻的说话声，直直打断了他的思绪。

雍正眸色一沉，冷声道：“殿外何人喧哗？”

这一声厉斥落下，外殿侍立的苏培盛浑身微微发颤，抖着腿小跑到跟前，垂首躬身，语气忐忑又慌张道：“回皇上，是齐妃娘娘求见。奴才早已禀报娘娘，皇上正忙于政务，可娘娘执意不愿离去，守在殿外不肯移步。”

听闻是齐妃，雍正脸上寒意更甚，眉宇间覆上一层冰冷厌烦，语气不带半分情面，“让她即刻退下，若再执意逗留，便以无视宫规论处。”

“奴才遵旨。”苏培盛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领命，脚步匆匆转身退出门外。

刚走到殿外，还未及开口劝阻，齐妃眉眼横竖，满脸戾气，语调尖锐，“本宫有要紧事面奏皇上，你竟敢一再阻拦！莫不是收了旁人的好处，故意与本宫作对？”

苏培盛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伸臂将她拦下，额角隐隐冒出汗意，面上满是惶恐不安，“娘娘息怒，奴才也是遵皇上旨意行事。还请娘娘先回去，别触怒龙颜啊。”

这番阻拦彻底点燃了齐妃心中积怨，眼底怒火骤然翻涌。可她心里也清楚，养心殿是天子理政之地，万万不敢硬闯，只能强压下心头躁怒。她又暗自苦笑，如今皇上眼中再容不下白初念之外的任何女子，想当年自己也曾盛宠一时，到头来却落得形同弃置的境地。

但为了替自己儿子争一争，早已顾不得许多。今日定要当众拆穿皇后的诡计，揭露她阴毒用心，也要让皇上看清真相，认清皇后恶毒的面目，要让她所扶持的弘历被皇上厌弃，断了对弘历的偏袒与看重。

心念已定，齐妃猛地一拂衣摆，屈膝直直跪在殿门前。方才的盛气凌人尽数敛去，眉眼间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也染上凄切，朝着殿内高声喊道：“皇上，臣妾知道您如今不愿见外人，可臣妾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被奸人蒙蔽，任由歹人在您面前玩弄心机、暗施诡计啊！”

她声音凄楚，垂眸淚下，可里面听着的人却毫不动容。

苏培盛斜眼瞅着齐妃，只见她头上各式金色珠簪点缀，鲜红耀眼的色彩，美得就像是一朵刚刚绽放的玫瑰花，绚烂夺目。

第一眼在视觉上“先声夺人”，即使在万花丛中，也能一眼瞧见她。这显然是经过精心打扮的后才有的精致。

齐妃虽是半老徐娘，可她把自己养得溜光水滑，这不就是再等皇上回头吗？那一个眼神只要是男人都扛不住，就不知皇上还愿不愿意与他重温旧梦？

殿内久久静默，没有半点声响传出。齐妃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心绪纷乱复杂，眉宇间满是踌躇。她暗自纠结，昨日亲眼撞见的秘事，若是当众直言，难免被周遭宫人听了去，可若是藏着不说，便白白错失了扳倒皇后的机会。

几番思忖过后，殿内依旧沉寂无声。她咬了咬下唇，强压下心底的犹疑，鼓足气力扬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愤懑，“皇上，皇后竟暗中勾结怡亲王，在后宫暗行不轨。您当真要坐视不理，任由皇后娘娘在宫中肆意妄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