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眼底没半点波动，脸上依旧冷若冰霜。此时此刻，心里念着的全是那个淡漠孤冷的身影，又怎么会看到别处的风情？

“哀家不过问后宫，但那里头的龌龊事，一桩桩一件件，哀家看在眼里。”太后半眯眼睛，就那么阴冷地望着他，“她一日不除，这后宫一日不得安宁。”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神色各异。皇后静静地把目光移到雍正身上，见他面上波澜不惊，手指却一直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猜到他是心不宁。

太后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你与允禵是亲兄弟，那个女人不能横在你们之间，哀家不想她害了允禵，也不想她害了你。”这样的后果，她想想就觉得怒不可遏，必须要让那个女人消失在他们眼前，“皇帝，今日必须要給哀家做一个决断。”

雍正面上仿佛结了一层寒霜，出口的声音喜怒不辨，“朕的决意不会变。”

“你还想留着她？”太后怒而大呵道，脸色铁青的瞪着他，“还想看着她伤害允禵？”

雍正听后，冰冷眸子微微抬起，声音冷厉，“儿臣会下旨把允禵放了，免了皇额娘的担心。”

“允禵的心不静，同样的事还会发生。”太后眼神阴沉的盯着他，渐渐的失去了耐心，“那时候，你的脸面就好看了？”白初念的存在就是皇家最伤颜面的丑闻，伤得也是她这个太后的颜面，只有让她无声无息地消失，她的十四阿哥才会重新站起来。

雍正逼视着她，眼神冷漠，“皇额娘想看到允禵无事，自然不会有事发生。”

威胁的语气回荡在太后耳边，她紧紧盯着他，双目发红。忽然，太后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更多的是一种失控的局面，颓然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一贯自诩老谋深算，竟然在皇帝面前屡次马失前蹄。虽说母子连心，他们之间几乎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再难寻觅到母子亲情，就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但这回，她是铁了心要违逆皇帝，她要保护自己的地位，自己的权力，如果现在不奋起抗争，将来大权旁落后，留下的只有后悔。这一辈子，她与十四阿哥错了太多太多，这一次，她不能再错，这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待十四阿哥出来，一切还有回头余地。

“白初念是你的心魔，你不能让一个女人掌控了自己。”太后眼神变得意味深长，用审视的目光盯着雍正看了好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现在连民间传出来的诗词话本，都是字字句句指责你连兄弟之情都不顾，一味地宠幸妖女。再这样下去，你这皇帝，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

“在天下人眼中，朕是龙椅上那位弑弟杀父的君王，已不需要去遮掩什么。”雍正对太后基本都浮于礼节性的尊重，但今日她的逼迫，让他连态度冷了几分，“允禵与她见面次数多了，总归是要引得旁人无端地猜疑，太后还是要多提醒着。”

“你自幼心思缜密，行事沉稳，难道是想看到那些散布舆论的人如何在背后操控？”太后的声音顿时冷沉了下来，阴冷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山雨欲来的怒气，“哀家告诉你，不要为了一个女人大动干戈，做皇帝的人，就一定要守得住心。这些，你是一点都听不进去了？”

“太后认为，那些不近人情的刻薄寡恩，君王受蛊惑皆是因为她。”雍正冷言冷语，声音带着一丝愠怒又压制，“是不是她见过允禵，就会招惹允禵起了反逆之心？”

太后没想到他会将自己一军，此时，她的怒气已有雷霆之势，死死的瞪着皇帝，却无计可施。虽然他们之间的感情总是有很大的隔阂，但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母子间的血缘亲情。可是现在，母子二人剑拔弩张，令他们不得不承认彼此间只有血缘而没有亲情。

“太后吃斋念佛、一心向善，允禵有太后照看，会断了对她的绝恋。”雍正威严正色说着，他不会让自己心里冰清玉洁、傲骨仙姿的女子容任何污言秽语、恶语中伤，“允禵的事情已经够多的了，太后也不会再给他添乱。”

“你为了她差点身陷囹圄，十四只不过去见了她一面，反倒被你疑心有奸情，这不正是外人口中说的女色误国、离间兄弟的铁证？你还想怎么维护她？”太后冷声说道，那言语带着许多不耐烦，“市井中谁不再谣传，皇帝是因为女人怠慢政务，她就是离间天家骨肉的祸水，哀家就是不想看到她留在宫中。”此刻，她愈发暴怒，似乎每次说到白初念，她的性情就变了，变得无法自控，“那个女人就是导致皇帝失德、兄弟失和的罪魁祸首，这个罪名足够处死。”

这话音落下了许久，殿里是寂静一片。

一直没说话的皇后，眉头锁得更紧了，面对皇帝的无动于衷，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些流言，不仅攻击白初念，更是在动摇皇上声誉和统治的根基。

皇上失去她，或许是君王心中永远的不甘，可就算皇上亲自赐毒酒，毒死了她，杀死了那个曾在他心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人，也不见得能平息太后的气恨。

忽然，太后一阵轻蔑的冷笑声又响起，“皇帝从前何等勤勉，如今被她迷了心窍，早朝都偶有迟误，怕是春宵苦短日高起吧？”

“后宫所有事务有皇后料理，太后不必忧心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雍正轻然的一句话里，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哀家虽然岁数大了，可是头不昏、眼不花，你的那点儿小心思，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太后直接笑了出来，眉眼间不掩得意之色，“皇帝可以压制后宫争斗，却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额娘先别与皇上较劲。”皇后笑着开口，她的眼神很坚定，“您想想十四弟，他已经认清这大局所趋，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