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楼外殿的案台上,三鼎铜漆镂空香炉焚着梨花香,香袅静谧,丝丝缕缕烟雾缭绕,衬得内殿愈发安静。
今早叶欣儿起得晚,几个宫人正在伺候着洗漱。容香端了热茶放在小几上,悄悄招呼一个奴才前来,让她去小厨房看看燕窝何时炖好。
叶欣儿说没胃口,她笑着劝道:“主子多少吃点,文火炖的牛乳燕窝,您以前最喜欢。”
叶欣儿皱眉摇头,“我不想吃,别端来了。”
容香还想再劝,还不待开口,外面传来一道轻笑的女声,“既然胃口不好就别吃了,别浪费了那些好东西。”
颜欢一进门,满殿奴才立即跪倒一片,都见过她的狠戾,也知道她来准没善事,谁都不敢让她动了怒。
叶欣儿站起身,对她福了福身,“娘娘吉祥。”
颜欢站在她面前,饶有兴趣打量着她,见她面色苍白,没什么精神气,便故意笑出了声,“你与皇上从潜邸就相识,算算时间也有数十年的光景了。若不是你蠢笨,何至于有今日。”
叶欣儿雪白的脸色难看了几分,她垂下羽睫,声音轻柔低沉,“是奴婢无能。”
“皇上为了白初念,一直不给你名分。当年伺候过先皇的女人,哪怕是一个小宫女,先皇都会抬了常在,你倒好,连个答应都不是。”颜欢冷冷的勾起唇角,看她被自己言语中伤,愈发得意,“你本来是最得宠的,可白初念一来,就给你比了下去。”
这句句戳心,刺的叶欣儿心痛如绞,水样莹润的目光既惊措又可怜。
颜欢笑看着她,“想你以前得宠时,谁敢怠慢你?”见她不敢吭声,她优哉游哉的抚摸着腕上成串的珠玉翡翠,冷冷笑道,“换做以前,十个白初念也比不上你。”
叶欣儿低垂着眉眼,双目赤红。她不明白皇上心里为什么只有她一人,他愿意为她守着,守着一生一世的帝王之心。这样做,难道不知会辜负多少女人吗?
沉默许久,她慢悠悠道:“她活在皇上的记忆里,像一个无法消失的影子,残存在皇上的脑海中,谁都无法代替她。”
不知怎么,听她提起白初念,颜欢眼里尽是厌烦,她冷嗤一声,“那是以前。”
叶欣儿吸一口气,无奈一笑,“皇上到底会心软。”
“皇上如今不去见她,正在气头上。”颜欢面露轻蔑,“为了面子,皇上也不会容忍她与恂郡王苟合。”
“她在皇上心目中那么多年,没人可以取代她的位置。”叶欣儿说着说着,不禁潸然泪下,“他们分开是暂时的,皇上现在生她的气,等皇上气消了,他们还会跟从前一样恩恩爱爱。”
颜欢见她说的有理,有些忧心忡忡。她最不愿意看见皇上和白初念重逢,万一皇上真的原谅了她,那她所做的努力不是功亏一篑了?
现在只有叶欣儿可以帮她,哪怕从前她专宠,她妒火中烧,现在也要与她联手。只要有女人受宠都要立刻除之,毫不留情。
“皇上不喜欢女人哭哭啼啼,姐姐以后不要再哭,让皇上看到你高兴欢喜的一面,长长久久的日子还在后头呢。”她瞅了眼叶欣儿,见她泪眼涟涟,勾唇轻笑道,“怎么说,你将来都要抚养着皇子,膝下有阿哥,以后不愁没有皇上的垂爱。”
“年贵妃和熹妃同样有皇子,没见皇上常去她们宫中。”叶欣儿擦了擦眼角,红着眼眶抬头望着外头的暖阳,“皇上不在乎奴婢,奴婢何必在乎他?”就因为她太在意他的爱,才会失去了他,白初念从来不在意,才能牢牢握住他的心。当初,她跟在李卫身边,不就是让皇上魂不守舍吗?男人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想抓得紧。
“只有你知道如何得到皇上的心。”颜欢眼波一转,立即抓着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因为皇上也是真心喜欢过你。”
闻言,叶欣儿的唇畔扬着无比苦涩的笑。皇上喜欢过她吗?他怎么可能喜欢过她,她一点都没有感觉到,他的喜欢从没有给过她,他对她只想着占有。而她对他的心,一次次被他亲手扼死,现在也无法故作可怜博得他垂怜,她没法做到,“我不能再缠着他,我得让他忘了我,让他忘记我痴缠他,最好什么都忘了。”
颜欢凑近她,眉眼泛着精明犀利的光,“你在皇上面前死也没用了。”她声音越来越轻,目光却是越来越诡谲,“只有重新再来一次,也许,皇上还会记得你。”
叶欣儿眉头微皱,心里微微有点不安,“奴婢做不到。”她不知望着何处,双目空洞无神,“奴婢什么也不要了。”
颜欢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曾经你与皇上情投意合,谁人不羡慕,谁人不惊叹?怎么就不争了,什么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