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不仅是身份、那些过往、宫廷的束缚……曾经任何一个轻率的承诺，都是他现在的一种负担。

如今，他看自己时那错综复杂的眼神，分不清到底他们之间是谁的错？为什么会走到今日的地步，为什么走到无法回头的地步？

“年少时，我和皇上哪里像这般形同陌路。”叶欣儿说着，身子颤颤的往外走去，心早已千疮百孔了，“看到你，我便想起自己已经沦为了他的过客。是该斩断情缘，远离凡尘俗世了。”他与她之间情海里的波澜起伏，最终会回归于平静，过往的争议与繁华渐渐褪色，只留下一份平淡安逸。

白初念因她临走时那一番话彻底陷入回忆中。最终她不能如愿跟着他，她再也无法抓住他的心吗？曾几何时，他心中最重要的人是她，谁也无法夺去她在他心中的位子。

原以为她会在他心中待上一生一世，可惜，他终究成了处处留情的帝王。

素媛关上院门，回来后见到白初念坐在榻上发愣，正欲开口，白初念打断了她。此时，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想把这纷纷扰扰沸沸扬扬的尘世隔绝在外，想此后与他再无瓜葛。

渐渐西沉的落日留给天边一片暖暖的橙色。一个人闷了两日，终于在第三天还是走出了这个院子，沿着花园蜿蜒的石子小径缓缓走着，看着地面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们曾在此处赏花的身影。那些画面，一帧帧在她脑中回放，还有一种让她心悸的柔软。

夕阳落下后，白初念围着一座小阁楼转了一圈，最后在凉亭中歇了下来。石桌石凳冰冷地立在那，上面空无一物，再没有往日的棋盘、茶具。

瞬时，各种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冲击着她本就混乱的心，那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动摇了她离去的决心。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心里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旧日的画面。可是现在，就连等待，也成了最残忍的凌迟。

……

夜色袭来，养心殿烛火依旧通明，却照不亮皇帝眉宇间那抹沉淀的阴色。御案上堆积的奏折，朱笔搁在一旁，墨迹已干。

思绪飘忽一会儿，雍正试图重新专注于那些奏章上，刚移开目光，就看到手边那方常用的砚台，这让他想起有一回她为他研墨，力道没轻没重，溅了他一袖口的墨点，又故意偏着头对他调皮一笑。

想着那些争吵将美好的记忆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片段，不禁放下了手中刚拿起的折子。这一生，他批阅了无数奏折，决定了无数人的命运，却连此刻想见的人似乎都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妄念。

回忆过往，也仅仅是一瞬，便迅速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那些关乎江山社稷的文字中去。脸上的柔情与恍惚已消失不见，再次覆上了帝王应有的冷静与自制。

直到子夜时分，才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倚在一处矮榻上，神色冷肃的望着窗外的皓月。

高无庸看着，也不敢说话，默默垂首立在一侧。这两日，皇上对于任何人递牌子求见一概不理，他不能在这种时刻犯浑，此刻唯有紧紧闭上嘴巴。

微凉的夜风涌入，吹散了一室的沉闷。不知过去多久，雍正终于推开门走了出去，黑漆漆的夜，院子一个人都没有，他孤独一人站在廊下凝望着远处。晚风掠过园子里花圃，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极了情人间的低语。

高无庸走上前来，见他半晌没出声，思索再三，还是低声问道：“皇上是想去哪？”

雍正没说话，挥退了上前掌灯的太监，拒绝了御辇，只想在这清冷的夜色里独自走一走，理一理纷乱的思绪。

凉风扑面而来，月光如水银泻了一地，将亭台楼阁、奇石古木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与白日里的富丽堂皇相比，别有一番清冷幽寂之美。

高无庸领着侍卫和太监，远远地跟在后面，不敢打扰。

偌大的紫禁城，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空旷寂静，只有巡逻侍卫杂乱的脚步声不时传来。

雍正踏着月色，走到了御花园。站了一会儿，才进了这片熟悉的园子。一抬眸，在看到那人独自凭栏而立，眼中含着深深的愁绪，他也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月光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铺满花瓣的地上，显得格外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