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初念心镜似乎已经空洞了,随她说什么,她也不搭话。
“高公公今天送来不少东西,这吃穿用度都是按照贵妃的份例,甚至还送来几个丫鬟嬷嬷伺候,这不都是皇上的心意吗?”素媛知道她在皇上心中深深扎了根,能让当今天子为之抛弃后宫,关于她的传言,她听得太多太多。后宫里人人都在说,皇上为了她和恂郡王水火不容,能让两个皇族男人为之倾倒,这样的孤傲美人就应该娇宠一生才是,“只要您肯向皇上服软,皇上还是愿意跟您重归于好的。”
白初念看着新送来的两个奴才正在修葺院子,移植的那些花都是上等的西府海棠,想着那日和他说过的那些事,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混杂着强烈的怨气,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了。
抬头望着远处的天空,四四方方的天际只有偶尔飞过几只鸟,忽然意识到,自由离她真的很遥远。
“皇上还是记着您的。”素媛希望她宽心些,将赏赐来的上好锦缎拿来给她看,一边笑一边说道,“这批蜀锦都是您喜爱的颜色,您看看这匹素雅色很适合这个季节。”
白初念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的想着心事。
素媛看出她还在怨着皇上,又语重心长道:“您何必如此执拗呢?”今早怡亲王私下派人跟她打过招呼,让她好好劝劝,可是性子倔强,从来不肯服输的人,又怎会轻易认错,“难道您真打算一直这样,不跟皇上见面了?”
她一个人说了好多,见白初念始终不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命人将那些东西收拾放好。
这时候,兰琪从外面进来,惊声叫道:“关雎楼的叶小主来了。”
白初念还没反应过来,素媛就急着说道:“她来干什么?”她一直嫌叶欣儿碍眼,要不是她,皇上也不会和她家主子闹僵了,“赶紧让她走。”
这话刚吼完,叶欣儿已经心急如焚的进门了,脸上是旁人不多见的着急慌乱。
素媛看着她,气怒道:“你是不是知道皇上不在,要来清算旧账的?”
叶欣儿听出她的意思,毕竟她和白初念因为爱情还是有所嫌隙,现在她与皇上闹了别扭,万一想不开有个三长两短,她心中也不好受,急忙说道:“我没有外心,你不要误会。”
素媛看她不离开,满脸怒火,“你现在比谁都高兴,又是来炫耀的?”
叶欣儿见她这个态度对自己,如此讨厌自己,丝毫不听解释,一时满脸焦急。
白初念没有和她说话,素媛冷声哼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是穷途末路了?以为皇上又属于你了?”
“不是。”叶欣儿茫然地看着她,憔悴的面容仿佛一下苍老了好几岁,雍正那天说的话,就像一根刺,把她的心刺的血肉模糊,鲜血淋漓,“我和皇上已经不能回头了。”他们不能回到当年,像如今这样,至少见面能说说话,她就很满足了。
白初念冷冷地看着她,对她丝毫提不起怜悯之心。
叶欣儿心中也是一直烦闷,面对她,总是说不出的辛酸难过。她觉得自己惨淡无比,这一生,从爱上皇上的那一刻起,就是个笑话,“在所有人心里,我就像个无比可笑的小丑,荒唐而无趣。没人愿意见我,没人愿意与我说话。”
一时间,有无数的问题,无数的情绪堵在白初念心里,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从她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却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里读懂了很多。看到她现在,就能够想到自己未来,她们都不值得同情。
“终究是帝心难测。”叶欣儿嫣然笑着,悲伤的面庞上涌起一丝复杂的笑容,“只后悔太晚明白自己的心,若是早一步,怕也不是这个结局。我痛恨过命运的不公,痛恨过自己的无力,痛恨过老天爷的造化弄人,却没有一刻是如此清醒,我和皇上根本不能在一起。”说完,她紧紧捂着心口,知道自己做什么都没用,做什么都不会得到他的爱。既然如此,为何一定要泥足深陷,是不是她真的太过执着了?
“等你把孩子生下来,你们还是可以跟从前一样。”白初念放缓了语气,慢慢说道,“念在往日的情意,后宫里会有你一席之地,你能安享晚年,这是他能给你的最大包容。”
她的每句话都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进叶欣儿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悔意。那仅存的包容对她而言是什么?是他的怜悯还是他的轻蔑?
白初念看着此刻的她,面上无情无绪,“他是皇上,天下女人供他挑选,他喜欢谁就能得到谁,你不用担心他会对你不负责。”
叶欣儿摇了摇头,最后闭上眼,一滴眼泪缓缓而落。她的思绪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当年她刚刚入府时的场景。那时的她和他曾有过郎情妾意执笔书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