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略一迟疑，恍惚间，她的话已如云烟飘散。沉吟了会儿，捋了捋思绪，才说道：“朕对你的所作所为一再退让，为了你，朕可以弃整个后宫于不顾，让皇后颜面无存，都是为了你……”

白初念听后，又气又怒，他眼底的怜爱有几分真？转过身，瞪着他，眼泪滚滚落下，“世间没有多少男人会付出真情，紫禁城里的爱情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她羽睫上沾着泪，雍正看着是思绪万千。她总会让他千般万般的记挂和牵念，以及深不可灭的忧心。明明彼此相爱，却又要彼此折磨，难道这是他们的相处之道？是不是她在报复？报复他曾经给他的伤害？

“身在这阴谋诡谲的后宫，时刻都要步步谨慎小心，稍微出一点错，就会万劫不复！你以为我喜欢这样的生活？”说完，白初念忧心地垂下眸子，他们之间的情意，纵使再深，也无法像正常恋人那样举案齐眉，“你是皇帝，是天之骄子，是这个世上所有女子梦寐以求想嫁的男人，可我就是不想要你了。”

雍正看着她沉默不言。如果她离开了，他依然可以当他的皇帝，依然可以威震四海，也可以试着把她从自己回忆里彻底忘掉，可又要怎么忘呢？

很多年前，她便在他心上驻足，浸入他的生命里，一日一夜，一点一滴，又怎么忘掉？他无法将她从自己的生命里抹除，无法忘记那些关于她的过去。

“我走后，你不会孤单，宠妃是不断换的，总有新人换旧人。”白初念平静地舒了口气，侧过头不去看他，她没想过要和他重归于好，也不想继续与他纠缠，“如此一来便是最好，我不在你心里，你也不在我心里。放我离开吧。”

听她的荒缪言论，雍正压下心底的不断涌上来的怒意，沉声问道：“朕让你离宫，你最想去什么地方？”

她又回头，平静地看他，“去哪儿都好，我不想呆在这个鬼地方。”她离开了，他也没什么，只不过再也见不到她，再也没有一个人陪他执手往前不离不弃，但他的生命里绝对不会从此失去色彩，“我只想离开皇宫，离开你，哪怕下半辈子过得穷苦，我也想离开。”

雍正见她语气决绝而肯定，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柔和浅淡，这才意识到，他曾经给她的伤害，被她毫不留情地还给了他，“是不是你宁愿死，也不愿留下？”

“是，我宁愿死，也不想再见你。”白初念定定看着他，目光坚定而果决，“我不适合你，哪怕你把后宫所有尊荣富贵都给我，我都不要想。”她无法控制自己心里压抑许久的强烈愿望，她是真的想离开他，真的想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宫廷的生活虽然珠环翠绕，破天富贵享受不尽，但那清规戒律让她感到窒息和压抑，心里生出的排斥感始终抹不掉，“我心意已决，无论皇上同不同意，我都想离开，求皇上成全。”

看到她眼神一分分一寸寸从自己身上离开，雍正觉得好像她下一刻就要消失了。他脸色愈发冷冽，凌厉的目光逼视她，声音却淡漠从容，“朕不会成全你！”

“你可以将我囚禁着，可我的心根本不属于这里，你强求不了。”最后一句，白初念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愤怒，“这样你又有多高兴？”她也弄不清楚为何他们会走到今日，还是一直如此，只是她不愿承认？

雍正不想与她僵持下去，而是选择先离开。她是他此生挚爱，可在他将一颗心给她，竟被她狠狠践踏了，他的自尊，他的真心在面对她时无处安放。

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谁都没有再言语。他神情从容漠然，走出院子的时候，走的决绝，没回一次头。

白初念没有叫住他，也没有想以前那样喊他的名字，只是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令人心悸的念头。他离去前那复杂深沉的眼神，如同刻在了她眼底，那里面有不容置疑的强势，有隐忍的痛楚，甚至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脆弱。

忽然，她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对他有一丝丝深切的期盼。想过去找他，也想过和他平静下来好好谈谈，又不知如何面对他的朝三暮四。

夜已深沉，星辰满天，琉璃瓦反射着清冷的辉光，将朱红宫墙映照得阴沉森然。

她站在窗边，看着宫墙内四方的天空，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束缚感几乎让他窒息。她伤神心痛，他现在知道吗？此时此刻，他还会想着她吗？他是不是觉得她是个不要脸的下作娼妇，在他心里，她就是个下.贱的女人？

后半夜，月光被云层遮没，院内黝黑如漆，暗夜将尽，而她心底的黎明，却不知何时才能到来？

独坐窗下，忆的不是旧容，而是剜心之痛，最痛莫过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