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竹挥手招来奴才,待人走近,皇后才低声吩咐道:“明日一早让关雎楼那位来见本宫。”说完似觉得不妥当,想了想又说道,“此事先不要声张,皇上今夜来本宫这也不能让旁人知道。”
奴才们点点头就下去了。
风凛冽的吹过皇后的脸,她沉沉的舒了一口气,唇角蔓开一丝诡异的笑,接着如一阵风似的转身回了寝殿。
夜色已深,宫中更是清幽,廊下的宫灯被风刮的微微地晃动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关雎楼平日里就少有人来,此时深夜,更是寂静的如身临荒山野岭之地。院中本是灯火通明,那盏盏琉璃宫灯一排排高高挑起,映射着熠熠光辉,却被来人身上的冰冷寒气迫得极其惨淡。
殿内,叶欣儿独坐在靠窗下的锦榻上,眼睛不知看向何处。
容香捧着一盅刚炖好的营养鸡汤过来,感到一股凉风自窗外吹进,她关心道:“小主,外面有些冷,奴婢帮您把窗子关上,回头冻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叶欣儿没动静,她把鸡汤放在她身侧桌上,关窗后暗暗打量着她,她的气息让人不放松,瘦削的肩骨,尖尖的下巴,实在太过于清瘦。
容香微微笑了笑道:“小主先前受过刀伤,这鸡汤最滋补。”
叶欣儿眸光闪了闪,并未看一眼,而是把目光望向了被雨打湿的窗户纸,终定在了窗台下一株悄然绽放的白玉兰上。眼眶中突然掉下一颗泪珠,潮湿地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曲折的线。
这时候,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抬头,恍然中看到房里的灯光映照出窗子上的人影,只一会儿,那笔挺身影就这样撞进她的眼里。仿佛时光不曾流逝,他还是初见时的模样,可那一抹明黄却又真真实实地告诉她,一切早已不一样了。
当那双眼睛不经意与她对视时,在看清楚了他的眼神,心中仍残留的惊喜就此荡然无存。
这个男人眼中没有半分的情意,眼底之下,犹如寒冬一样冷。
“皇上。”容香恍然一惊,她见到站立不动的皇帝,既欣喜又惊慌。又见叶欣儿孤零零地坐在那,左右挣扎一会儿,急忙拉住她的胳膊,轻声说道:“主子要不要紧?”
叶欣儿无法冷静,也顾不了自己虚弱的身子,迷茫的起身,远远的就看到他紧促着眉心,待行至离他一丈远时,不敢在上前半步,就这样怔怔的看着他,眼里满含期待。
“皇上今夜怎么会来?”她双眼含泪问道,知道自己已在他的目光范围中,此刻无处躲避,只能坦诚面对这一刻。
微弱的气息散在空气中,这轻柔细语似乎没有传达到他耳里,不见得他有一点回应。
叶欣儿的心简直就像是被尖刀狠狠地剜了似地疼痛。然而又不愿再开口,只是默默的落泪。
容香眼珠转了一圈,似有一抹狡黠之色划过,旋即躬身恭敬道:“皇上这么晚过来,奴婢替您沏壶热茶暖些身子。”
烛火在灯罩内不断跳动着,雍正脸上的阴影交错,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淡淡的神色一如以往,叶欣儿却能感觉到他早已经变了。默默凝视着他,眼中丝丝哀伤心痛,似乎还夹着隐隐的恨,“皇上想知道些什么,奴婢都会如实奉告。”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与她咫尺之遥,却未再靠近分毫。静了片刻,转眸过来与泪流满面的人对望一眼。
这道目光如冬日寒冰,只一眼,令她的心直接碎裂,“原来奴婢让皇上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雍正仍是神情冷淡,似不愿看到她的眼泪,终是侧过头,漠然地看着窗外的黑夜,“你不愿意说,朕不会逼问。”
叶欣儿本就单薄的身子禁不住颤了颤,泪眼朦胧的看着这个她痴爱了将近半生的男人。第一次发现,他的面孔是如此陌生。
她也想以一种陌生的眼光去看他,可有些情爱你越怕,就越被这种千回百转的磨人情绪所痴缠。
盯着他的侧脸,她哀声问道:“因为皇上的心已经有了归属,所以对谁都只剩下冷漠?”
雍正没有说话,她走过去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泪珠子顺着他的手,成串的滑落下去,“皇上就没有一点点在意欣儿的感受吗?倘若欣儿被人害死了,你也不会过问了?”
声音隐隐透着绝望,而他始终背对着她,无论她有多悲痛,他始终没有转身面对她。
叶欣儿哭得快要没了力气,身子一抽一抽地,还未平静。忽然,她觉得他的思绪仿佛并不在眼前,而是飘摇在一个她已无法触及的地方。
最终,他选择了白初念,因为她是他心中的那个人,是他真正深爱的女人。
早知如此,她又何苦多年执着不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