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瑞兴睁开眼,看向瑞玥宫的方向,他还记得他刚到大理时,老皇帝自然是满心欢喜,可段瑞卿确不一样,她自始至终不相信自己的身份,明里暗里一直在调查,直到黑斗篷设计的苦肉计上演的那一刻,段瑞卿动摇了,他不得不承认,当他拿着匕首抵在段瑞卿颈间听到那声“哥哥”时,他浑身一怔,事情发展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苦肉计还是自己动摇了。
黑斗篷问他“不会真拿她当亲妹妹了吧?”若是在以前,他可以斩钉截铁地回答“不会”可如今,他越来越不敢确定了。如果她真的是他的妹妹呢?如果襄阳王当年骗了他呢?如果那滴血告诉他的才是真的呢?
可他是王爷的人,这个身份从他有记忆起就跟着他,像一件穿得太久的衣裳,已经长进了皮肤里,剥不下来了……
许久,他才长叹一口气,按住王妃替他揉肩的手,轻声应下,“好。”
整个晚上,他都没怎睡着,脑子里走马灯一般乱成一团,第二日天不亮便起了身,却只是坐在桌前,不知道做些什么。王妃起身后,先是梳妆,后又安顿孩子,这才吩咐宫人备礼。整个过程,段瑞兴都只是站在殿门口看着,直到王妃将她亲手熬的百合粥盛进细瓷盅,又裹上棉布保温看向他,他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
确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带些什么。
他们到的时候,殿外已经停了一顶青呢小轿,蒙孝延比他们早了一步,此刻正坐在外殿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看见段瑞兴进来,老大人起身行了个礼,刚要开口说话,便见展昭从内室走了出来。
他眼下青了一片,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拧干了水分,站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朝段瑞兴和王妃行了一礼,声音有些哑:“诸位,有心了。”王妃将瓷盅递给艾月,又探头朝内室望了一眼,见纱帐半垂,看不真切,便没有多问,只低声道:“闻殿下抱恙,特来探望,我亲手做了些百合粥,也不知她吃不吃得下。”
展昭抬手揉了揉眉心,在蒙孝延身侧的椅子上坐下,应道:“高热退了,可殿下还在昏睡,太医说说须得静养。”王妃看展昭似乎并没有让他们进内室探望的意思,倒也知趣,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那便让她好好歇着,我们改日再来。”说着,她将一个小荷包塞到展昭手里,“这里头是安神香,驸马爷也要注意身体。”展昭接过荷包行礼谢过,没再多说什么。
而段瑞兴,自从进门就没出声,如今正站在王妃身后,望向屏风后,隔着那道半垂的纱帐,只隐约能看见榻上躺着的人影。他看了很久,久到王妃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便转身往外走。
直到这夫妻俩走出好远,蒙孝延才终于问道:“殿下究竟如何了?”
展昭起身带着蒙孝延走近内室,绕过屏风站到塌边,将前前后后发生的事如此这般说了一番,只听得老大人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斥道:“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天子脚下对储君投毒!”展昭没说话,蒙孝延也怕吵着颜卿,深深叹了口气,将那股怒火压了下去。他颤抖着手摸了摸颜卿发顶,问道:“高煜走了几日了?”展昭应道:“第三日了,如若快马加鞭,应该到了。”
蒙孝延点了点头,收回手,眼睛却依旧盯着颜卿,许久他才转身朝外走,“投毒的事要查,但眼下最要紧还是少主安危。”他说着,拍了拍展昭的肩膀,“你自己也顾着些。”展昭应了一声,送着老大人出了门。
可谁都没有料到,入夜之后,颜卿的情况便急转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