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她猜中的原因居然是那一千份勉强过关的作业。这件事已经是全校皆知,在很多人眼里是笑话,而为首的就是马尔福,柯特妮这么认为。
以前听到这些话,我还能保持客观,但知道了马尔福做的那些事后,我脱口而出——“其实马尔福并没有那么……吝啬。”
“‘吝啬’?!马尔福那么刻薄无情的人,你居然用‘吝啬’来形容他吗?”柯考妮极为费解,她正过身来讲道,“我可是亲眼见过他欺负格兰芬多学生,那样子可比‘吝啬’狠戾得多。”
“我对马尔福的了解比你知道得更多,相信我,他并非看上去那样,他……”
“那他是什么样子?狠狠讽刺人的样子?”
“那不是马尔福的全部,他比看上去要脆弱。”
“泽维尔,你在说什么?”柯考妮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说,马尔福脆弱???”
我明白柯考妮的不解,也无法为马尔福辩解太多,他的一些行为确实非常伤人。
剩下的话语被我留在嘴边,我忽然意识到,我无法将我所见到的马尔福准确地分享给别人,那是只有我见过的马尔福——脆弱的、敏感的、不安的……那些被他藏起来的自己。
或许正因为这样,所以马尔福才会对我特殊?
他不想让我揭露出真正的他?
恍惚中,马尔福眼中长存的雾气消淡一点,显露出一双冷锐又湿润的灰色瞳孔,是只有我见过的那双眼睛。
“泽维尔在想什么这么入神?他又听不到了!”
听见柯特妮的话,我紧急加入对话,她说舞会我可以和芙琳一起,我欣然答应了。
芙琳犹豫着说:“泽维尔,如果你在舞会前找到舞伴,和我说一声就好……”
“不,”我打断芙琳,“我想,应该没人想和我一起参加。”
“怎么会,你很优秀啊!”
“泽维尔,你该注意到自己的外形很帅气了。”
芙琳和柯特妮一人一句鼓励,我第一次觉得是时候需要注意外表了。
棕色鬈发蓬松地堆在头上,几缕不听话的头发翘起,我凑近镜子,拨开眼前的碎发,蓝色眼睛泛着未曾察觉到的疲顿。炭灰礼服比预想的更加适合我,母亲还贴心挑选了适配的银色袖扣和黑色漆皮鞋子,月长石在银扣上随着转动漾开一层幽蓝的光。
寝室另一边,科里尔正在和温德尔一起展示礼服长袍,尽管他们还在生气,但对于欣赏的事物,温德尔从不吝啬夸奖。
最后一个星期,学校彻底陷入圣诞热潮。关于圣诞舞会,科里尔搜集到了很多消息,比如,邓布利多校长邓布利多从三把扫帚的罗斯默塔那里买了八百桶香精蜂蜜酒;舞会预定古怪姐妹,等等。我并不知道“古怪姐妹”是谁,但听科里尔介绍,她们好像是非常有名的音乐组合。
因圣诞舞会改变的不止是学生,还有好心肠的弗立维教授,他是唯一一个不再讲课并且允许课上做游戏的老师。而其他的老师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宾斯教授仍旧专注于妖精造反笔记——大家都认为,既然死亡没有阻挡他继续教书,那么像圣诞节这样的小事情,根本不可能使他分心。
让人最心塞的还是斯内普,他宣布将在学期的最后一节课上测验解毒药剂。这无疑是浇灭了人们的热情,不过没什么能阻止对圣诞舞会的期待,即便是斯内普的测验。
学校很快开始布置起来,大理石梯的扶手上挂满冰柱,礼堂惯常摆放的十二棵圣诞树“长”满各种各样的装饰,从闪闪发亮的冬青果,到不停鸣叫的活金色猫头鹰,应有尽有。
城堡的盔甲也都被施了魔法,一有人经过,它们就演唱圣诞颂歌,可盔甲们只知道一半的歌词,有好几次都是费尔奇不得不从盔甲里拽出皮皮鬼,因为每逢唱不下去时,皮皮鬼就编一些歌词填进去,全是些粗野难听的词句。
临近日期,大雪覆盖着城堡和场地,布斯巴顿的浅蓝色马车在雪地中更加晶莹剔透,旁边海格的小木屋像是洒满糖霜的姜饼房子。德姆斯特朗大船的船舷结了一层冰,帆索也落下一层白霜。
风雪为圣诞节增添了独特的氛围,皑皑雪地聚集起学生,三个学院的学生因为打雪仗混成一团,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而在这之中,我却找不到马尔福的身影。
这几天我一直想找他聊聊,可几乎碰不到他,即便是上下课也完全没有说话的机会。我慢慢觉得……他像是在躲着我……折磨人的疑惑萦绕在心里久久难散,我想或许在舞会时,应该可以有机会说话。
期盼着,期盼着,圣诞节悄然而至。一大早,寝室里就不再安静,是科里尔在催促我们拆开床脚的圣诞礼物。
看似在拆礼物,实际上,我在琢磨要什么时候、如何和马尔福开口。也许是舞会中途?要等马尔福落单,那一定是最佳时机!那么如何开场呢?不如先询问他的伤?不对不对,这都过去多久了……不如直接开口?嘶,要提到斯内普和弗林特吗?还是应该先感谢他?
我仰头重重地叹口气,太纠结了,好像怎么都不合适……
耳边响起科里尔分享礼物的声音,我也重新把心思聚焦在我的礼物之上,除了常见的书籍、衣服、生活用品,一个小银盒引起了我的注意,里面是一枚素银吊坠——中空镶嵌着半透明的银灰色薄片,握在手中似乎有什么在不停流转。
刚刚光思考该怎样搭话,根本没注意是谁寄来的礼物,大概是祖父寄来搭礼服的配饰?
我们整个上午都待在寝室,太阳难得露面,我早早地赶到礼堂享用午餐——一百只火鸡和圣诞布丁、还有堆积如山的克里比奇巫师小脆饼干,过于丰盛的美食让我涌上难以言说的“幸福”。西奥多提醒我别吃太多,今天没有茶点,因为舞会上有圣诞宴席。
到了七点,天色彻底昏暗下来,我和西奥多早早换好礼服等在礼堂门口。西奥多穿着黑色礼袍,搭配一对银袖扣,腰间垂一条细银链怀表,都刻着诺特家族的鸢尾花纹章。他站姿笔挺,引起女孩们频频侧目,他却并不在意,想起柯特妮的话,我越来越好奇他的舞伴。
城堡里不再是清一色的黑袍,而是绮丽的华美礼袍。
一群斯莱特林的学生沿着台阶从地下公共休息室上来。我敏锐地捕捉到走在最前面的是马尔福,他穿着一件黑天鹅绒的高领礼袍,而他身边紧紧跟着潘西·帕金森,褶边的浅粉红色长袍与她不搭,后面的克拉布和高尔都是一身绿色,好像没能找到舞伴。
橡木前门被打开了,德姆斯特朗的学生和卡卡洛夫教授一起走了进来。越过他们,我们看到城堡前面的一块草坪被变成了一个岩洞,里面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仙女灯——无数的仙女或坐在魔法变出的玫瑰花丛里,或在雕像上面扑扇着翅膀,那些雕像似乎是圣诞老人和他的驯鹿。
这时,麦格教授的声音响起:“请勇士们到这边来!”麦格教授穿着一件红格子呢的长袍,帽檐上装饰着蓟草花环。她站在门边等候勇士,让我们其他人先进去。
叽叽喳喳的人群瞬间一散而空。西奥多去找他的舞伴,我也顺利找到了芙琳,一袭墨绿色燕尾裙将她衬得格外清丽。
礼堂的墙壁布满银霜,天花板又变成灿烂的星空,在空中挂着好几百只槲寄生小枝和常春藤编成的花环。四张学院桌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百张点着灯笼的小桌子,每张桌子旁坐着十来个人。
鉴于我和芙琳都对跳舞没有兴趣,所以我们选坐在边角位置,在这儿能看到所有人,我很喜欢这种位置。
等人们都入席后,勇士和他们的舞伴两两一组,接受大家的欢迎,排队走进礼堂。
首先进场的是芙蓉·德拉库尔和舞伴罗杰·戴维斯,戴维斯的目光一直追随身穿银灰缎子长袍的德拉库尔。第二位是克鲁姆,他穿带极具特色的红黑搭配的羊毛斗篷,而他身边的女孩——赫敏,飘逸的浅紫光蓝色的长袍和高高的发髻显得她优雅大方。之后是塞德里克与淡黄色裙袍的秋·张。最后是深绿色礼袍的哈利和粉色长裙的帕瓦蒂·佩蒂尔。
他们鱼贯而入,朝礼堂的大圆桌走去,依次落座主宾席,礼堂里的人们热烈地鼓起掌来。
主宾席已经坐有裁判们,邓布利多高兴地笑着,卢多·巴格曼的艳紫长袍上印着大大的黄色星星,他和同学们一样热烈地拍着巴掌。马克西姆夫人脱去了她平常的黑缎子制服,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飘逸长袍。本该是克劳奇的席位坐着藏青色礼袍珀西·韦斯莱,在哈利走近时他拉开了身边的空椅,哈利乖巧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同坐在主宾席的赫敏正望着席间,她在边角的长桌发现了我,看起来赫敏有些紧张,我回以微笑,希望能让她宽心些。
待所有人员都入席,邓布利多教授仔细看了那份菜单,然后对着他面前闪亮的盘子念到“猪排”,话音刚落,猪排立刻出现。所有人纷纷仿效,给盘子里点了自己喜欢的食物。
美食吃完后,邓布利多教授先站起身,见同学们全都站起来,他一挥魔杖,所有桌子立即飞贴墙边,并在右墙边变出一个舞台,上面摆放了一套架子鼓、几把吉他、一把鲁特琴(诗琴)、一把大提琴和几架风琴。
这时,古怪姐妹一起涌上舞台,观众们爆发出雷鸣般的热烈掌声。她们穿着撕得破破烂烂的黑色长袍,拿起各自的乐器,奏出一支缓慢、忧伤的曲子
桌子的灯笼都熄灭了,几位勇士和他们的舞伴都在舞池里缓缓起舞。很快,许多人也进入了舞场,邓布利多正跟马克西姆夫人跳华尔兹,他的尖帽子顶刚刚碰到她的下巴;疯眼汉穆迪十分笨拙地和辛尼斯塔教授跳两步舞,辛尼斯塔教授紧张地躲避着他的木头假腿。
我礼貌地邀请芙琳,一起融入其中。转身、舞动,我们彼此都小心地搭在对方身上,连握手都十分客气。
风琴奏出最后颤抖的音符,古怪姐妹开始演奏一首新曲子了,节奏比刚才快得多。
周围都是欢笑,越过重重人影,我偶然看到正和舞伴欢悦起舞的马尔福,那是我很久没见过的神情,脚下一顿,不小心绊到了芙琳。我急忙扶她,凭借力道让她稳立身侧,芙琳笑着说没关系,和我一起走到旁边休息。
她的脚踝红肿了些,我愧疚地提出各种补偿方法,芙琳苦思很久,却只要我帮她整理天文社的报告,这几乎算不得“补偿”,但芙琳什么都不需要,我想把我应该把力所能及的事都帮忙。
科里尔和温德尔在舞场里尽情跳动,西奥多也和黑裙女伴享受舞蹈。我看到许多认识的同学都在起舞,而马尔福和帕金森无疑是最显眼的一对。
“你在看谁?”芙琳问,“马尔福?”
我收回目光,
“你和塞德里克约好一起跳舞吗?抱歉,我听到了你和柯特妮的对话。”
“那……大概是一场误会。”
舞曲变更,许多人欢快起舞,在那之中却没有马尔福的身影。凯瑟琳推辞掉舞伴来陪伴芙琳,我给她们送了饮品便试着去找一找马尔福。
绕过舞场,我一眼便注意到坐在圆桌旁的哈利、罗恩和手里攥着两瓶黄油啤酒的克鲁姆。在哈利的黑袍和克鲁姆的红色装扮中间,罗恩的酱紫色天鹅绒长裙非常特别,领口镶着荷叶边,袖口上也有相配的花边,对着克鲁姆一改往日的崇拜神情,浑身散发着一股冷意。
罗恩抬头望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知道。你把她丢了,是吗?”
克鲁姆脸沉了下来,“好吧,如果你看见她,就说我拿了饮料。”他说完没精打采地走了。
“你们没去跳舞吗?”我坐到哈利身边,见他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他们两个吵架了。”哈利说的是罗恩和赫敏。
“‘吵架’?明明是她……她明知道克鲁姆想窃取哈利的情报——或者靠近哈利施一个毒咒——在比赛赢过哈利!”罗恩越说越大声,似乎自己说服自己。
我有些难以置信,“克鲁姆?他是这样的人吗?”
“泽维尔,赫敏已经去找威基了,连你也要站在克鲁姆那边吗?”罗恩眉头皱得快要连在一起,“赫敏和克鲁姆是舞伴,她怎么能接受?他们什么时候成舞伴的。”
听到罗恩的话,我仔细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是在图书馆的时候?我记得赫敏是这么说的……”
“你知道他们两个是舞伴?!!”罗恩厉声打断我,喊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说完便自己开始生闷气。
“我也是前天刚知道的,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我被他吓了一跳,没明白罗恩为什么突然生气。
罗恩的声音惊扰了周遭的人们,哈利小声地劝到,“罗恩,我认为赫敏和克鲁姆在一起并没什么要紧——”
听哈利这么一说,我才明白,原来是因为赫敏作了克鲁姆的舞伴,罗恩才这么生气吧。
“问题不止是这个……”罗恩刚要跟我们继续说,他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人,是他的哥哥珀西。
“你和威克多尔·克鲁姆交上朋友啦,罗恩?”珀西双手搓个不停,脸上透着得意,“太好了!这就是这件事的实质,你知道吗——为了国际魔法界的合作!”
罗恩和哈利都不太想跟他多聊,珀西瞧见我,把话题转移到了在魔法生物管控司工作的休·克利福德——也就是我的父亲。
浅聊几句后,珀西说回他自己,他现在是克劳斯先生的私人助手,今晚是代表克劳斯先生而来。
舞曲渐缓,又一支曲子结束了,大家再次鼓起掌,邓布利多教授和斯普劳特妮教授、卢多·巴格曼和麦格教授继续跳舞;马克西姆夫人和海格改跳华尔兹在学生中间穿梭。卢多·巴格曼吻了一下麦格教授的手,便退出了舞场,这时弗雷德和乔治追上去跟他说话。
“你说,他们在做什么呢,干扰魔法部的高级官员?”珀西不满地发出嘶嘶声,用怀疑的目光望着弗雷德和乔治,小声地说道,“没有一点敬意……”
卢多·巴格曼很快就摆脱了弗雷德和乔治,但他看见了哈利就招手走了过来。
“我希望我的兄弟们没烦着你吧,巴格曼先生?”珀西马上说。
“什么?哦不,哪里的事呢!”巴格曼说道,“没有,他们只是在告诉我有关他们那些假魔杖的事,问我能不能给他们一些销售消息。我答应帮他们和佐料玩笑商店的两个联络人取得联系……”
哈利悄悄对我说,他和罗恩之前在变形课用假魔杖“比剑术”,被麦格教授抓了正着,他们手里的假魔杖一个变成了黑线鳕鱼,一个变成了镀锡的鹦鹉。
珀西听了这话很不高兴,巴格曼看着哈利刚想说话,却被珀西打断了。
“你觉得争霸赛的情况怎么样,巴格曼先生?我们司还是挺满意的——除了火焰杯出了点儿故障,”珀西扫了哈利一眼,“有点不好运,但从那以后似乎一切都很顺利,你认为呢?”
“哦是啊,”巴格曼很高兴地说,“真是太好玩了。老巴蒂在做什么?多么遗憾啊,他不能来。”
“哦,我相信克劳奇先生很快就会恢复健康,”珀西自命不凡地说,“在此之前,我非常愿意把无人管理的工作抓起来。当然啦,并不都是参加舞会什么的。”
珀西对着巴格曼吐出一大堆工作事务,他们聊得认真,罗恩提议去散步,他迫不及待地想赶快离开。我拒绝了他们,继续去找马尔福。
绕礼堂走了许久,我都没有看到他。门厅的前门敞开着,马尔福会不会也出去了呢?
玫瑰花园里的仙女灯闪烁光芒。装饰华丽的曲折小径两侧是灌木丛和雕像,喷泉哗啦啦地喷溅,镂花长凳旁聚集着学生。我慢悠悠地在玫瑰花丛中穿行,仔细辨别那些欢笑中是否有马尔福。
夜晚的庭院像是迷宫,走得离门厅越远,周围越安静。一路走到池塘,流水潺潺、波光粼粼,月辉落入池中,也洒在那个人身上。
黑绒袍把马尔福紧紧裹住,他独坐在池边,手轻轻摇晃着酒杯内的半只橙子,月光笼在他身上,那份清冷似乎隔绝了一切。
“马尔福——”
我心中一紧,内心比我想象得还要怕惊扰他,声音仿佛和池水一样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