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一连三天,孔婉都在与妖族那些难缠的老家伙们扯皮。她此前封山的举动惹得几支妖族联合施压,要求解除封锁。而孔婉主打一个死不松口,坚决不解封月华瑶池。
妙慧则是每天天不亮就来到山脚下,来了也不做别的,就在山门口打坐念经,一直念经念到月亮初升,他才会离开。
直到今天,孔婉前脚感应到自家大师兄醒了,后脚妙慧就又来了。
孔婉从没跟他打过交道,却也不得不亲自把人迎进来,好茶款待,客套一番。
这位高僧千年前就已经修炼出了佛门的五神通,即神境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其中,孔婉最忌惮的就是他心通与宿命通。
他心通能知晓别人内心所想,宿命通能知晓过去未来。
如果妙慧和她修为差不多,她还能防一防,但现在来看,妙慧的修为应该在大乘期,比她高一个大境界。
想必他是知道了些什么,有备而来。
对面,妙慧拨动掌中檀木念珠,双掌合十,微微一礼:“孔道友,贫僧避世千年,本不该叨扰。只是这位施主与许道友有一段未了的因果,贫僧受人之托,不得不来。”
孔婉将目光转向妙慧身旁那人。
看身形是个年轻男子,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却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一身黑衣,墨镜遮目,显得格外古怪。
化神期的修为,倒是不低。
孔婉心中暗忖,面上却依旧笑意婉约:“虽说我相信妙慧主持的人品,愿意帮忙引荐。但是……这位道友打扮的遮遮掩掩,像是不敢见人似的,不太好吧?”
黑衣青年:“……”真以为他想这样吗?
来之前,妙慧特意交代他,让他隐藏好自己的相貌,也不要让别人听见他的声音的。
神秘道友不说话,孔婉反倒笑得更温和了,继续追问。
“道友怎么不说话?难道……是修炼了闭口禅的佛门弟子?”
后一句,她是看着妙慧说的。
孔婉一句话点了两个人,两个人反应各不相同。
黑衣青年别过脸去,低头看地,抬头望天,左顾右盼,就是不看孔婉。
反倒是一旁的妙慧泰然自若,只无声地拨弄佛珠,静静等了一会后,说道:“宁道友,让孔道友看看你的脸吧。”
“太好了!”黑衣青年终于松了一口气,飞快地摘下了墨镜和黑色口罩,露出一张出挑的脸,眉眼清隽,眼尾微微扬起,黑眸中像是藏着星光。
孔婉喝茶的动作顿住了,一双绿眸紧紧地盯着青年那张脸,对方的名字即将脱口而出。还没她出声,门外倒是先响起了一道语气不确定的声音。
“……宁槐?”
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黑衣青年条件反射般看过去,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位年轻人,刚好就是他们这一次想找的人。
许、平、川。
宁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对方的名字,然后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许平川脸色微变,进门的动作顿住,等他看到宁槐那陌生的眼神后,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不会吧……
这小子不会失忆了吧?
再迈步时,许平川眼中的喜悦已然被他掩下,恢复成了一片温和。
他走到跟前,见妙慧和宁槐对面有个空着的沙发,便坐了过去。
对上孔婉关心的目光,许平川微微摇头,接着他调转视线,看向妙慧和尚。
曾经,他作为长生宗的大师兄,需要替陆何归这个撒手掌柜处理许多宗门事物,某个盛会上,他有幸见过妙慧一次。
千年的静修没有在妙慧脸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唯独那双眼睛愈发沉静,目光仿佛能透穿透皮囊,看到一个人的灵魂。
许平川也想到了妙慧的神通,顿时心里一肃。
妙慧应该发现了他在外面,才会让宁槐摘下遮掩,引他进来。
他行了个佛礼,客气地对妙慧说:“前辈,许久不见。”
谁知妙慧却避开了这一礼。
“惭愧。这一礼,贫僧万万受不得。”
许平川惊讶:“前辈?”
妙慧垂目摇头:“昔年未证因果,妄吐狂言,如云遮月,反令许道友清辉蒙尘。至今思之,犹觉业风拂面。谬语由我起,罪过在我身,怎敢再承道友一拜?”
许平川怔愣了一瞬,他太久没听到这么纯正的古典用词了,甚至得先在脑海里翻译了一遍,才能开始回想妙慧什么时候让他声誉受损。
半分钟后,他终于想起来妙慧说的是哪件事了。
那一年,他前脚刚把陆何归封印,后脚就穿越回来了。因为他和陆何归很长时间都没露面,就有人传是他杀了陆何归。后来,还有人专门跑去严楞寺找妙慧求证。
妙慧当时只说了句:在这个世界里感应不到陆仙尊的气息。别的什么都没多说。
可跑去求证的人反倒觉得,这不就等于说陆何归已经死了吗?那最有可能杀陆何归的人,除了许平川还能有谁?
于是,他的名字和“叛徒”二字绑定上了。传言越传越真,越传越广,一直流传至今。
这事发生的时候,他已经穿回来了。要不是后来他在小师妹面前暴露了身份,听小师妹说起这件事,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和妙慧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他封印陆何归的阵法不是普通的阵法,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妙慧神通再多,也感应不到陆何归的气息。
在他看来,妙慧只是实事求是地说出了自己感应到的情况,后面那些越来越离谱的谣言,都是有心之人传的。
没想到,妙慧会因为这件事向他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