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川回过神,对上妙慧那一双沉静黑眸。
这次受伤造成的修为倒退,并没有影响他的神识,所以他能清晰地感应出来,妙慧没有读他的心。
这位高僧不管有什么目的,最起码在行动上是诚意十足。当然了,要是对方真仗着修为高,随意对他施展那些佛门神通……那他也没什么办法就是了。
他扯了扯唇角:“前辈何必一直纠结这件事?因缘和合的道理,想来您应该比我更懂。”
妙慧自嘲道:“菩萨畏因,众生畏果。贫僧修行数千年,自诩向佛,到头来却仍是众生之见。道友宅心仁厚,欲以‘因缘和合’四字为贫僧开脱,实在惭愧。”
说完,妙慧摘下了手中念珠,那念珠通体玄黑,共一百零八颗,光线下隐见丝丝金线游走,灵气内敛,不同寻常。
下一秒,念珠被妙慧送到许平川跟前。
许平川:嗯?
妙慧:“此珠名叫“定心”,可稳魂魄、镇妄念。是贫僧初入佛门时师父所赠,跟了贫僧两千余年。今日一并带来,想请施主收下。”
许平川接过,指尖触及珠面的刹那,神识倏然一凝,灵台清明。
这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不过……
“这太贵重了。”许平川手指从定心珠上收回,“前辈还是拿回去吧。”
妙慧摇头道:“请道友务必收下此物。道友现在可能用不上,但未来总有用上的时候。”
说到最后,许平川竟从妙慧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意味深长。
他若有所思:“难道说,前辈是看到了什么吗?”
妙慧敛眸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既然如此。”许平川脸上笑意真诚了几分,收下定心珠,“那晚辈就不推辞了。”
话音落下,妙慧周身气息更加玄妙,就好像是……摆脱了什么枷锁一般。
这立竿见影的变化让许平川叹为观止。
……
妙慧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拒绝了孔婉的客套挽留后,披着月色悠然离去。
孔婉作为东道主,自然要出去送客。
会客室里,许平川看着神游天外的宁槐,轻吐了一口气。
妙慧只说宁槐跟着他能找回记忆,其余一问三不知,他都分不清妙慧到底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了。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了解一下宁槐的情况。
他问:“对于过去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宁槐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没多少,我就记得我叫宁槐。”
许平川:“……”懂了,从零开始。
指尖轻点桌面,许平川眼眸微眯,细想一下,这世间唤醒记忆,最笨也最管用的,不就是带失忆的人重走旧路、重见旧物吗。
只要那些熟悉的场景还在,总该能勾起些蛛丝马迹。
要说宁槐最熟悉的地方,那必然是淮水戒里面了。戒灵时期,宁槐离开淮水戒的次数并不多,大部分都住在淮水戒里。
那时的宁槐外表看上去就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实际上心智也没成熟到哪去,好在性格爽朗,随遇而安,对居住环境从来不挑剔。
但许平川到底是个成年人,他的良心不允许他苛待小孩。于是,熬过穿越初期那段捉襟见肘的日子后,生活渐渐宽裕起来,宁槐在淮水戒里的居住环境,虽谈不上金碧辉煌,却也称得上舒适阔绰。
宁槐看到里面的景象,说不定会想起什么。
打定主意,许平川直接取消了淮水戒上的隐藏术法,白玉戒指在青年指根处显现,又被他直接摘下,抛给宁槐。
淮水戒到底只是个储物戒指,里面不能存放活物。现在的宁槐和人类无异,肯定是进不去淮水戒的,只能先让他先看看。
“?”宁槐不明所以,下意识接住被抛过来的东西,在看到淮水戒的瞬间,嘴边的疑问停住了,脑中忽然有许多画面闪现。
不知名的小巷,两个样貌相似的孩子……
那个自称戒灵的红衣少年……难道是他?
宁槐头痛欲裂,脑海中隐隐闪过更久远的画面。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骤然响起:“这是咱们宁家祖传的宝贝,今天,祖母就把它传给你。”
“这淮水戒啊,可是咱们仙人祖先留下来的宝贝。宁家出过仙人,咱们小槐肯定也是个有仙缘的。”
另一道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说道:“祖母,小槐不要仙缘,小槐只想您快点好起来。”
“傻孩子,祖母这是老毛病了,不要紧的。你快出发吧,可别耽误了仙人收徒的时间。”
“祖母,呜呜呜……”
在孩童的痛哭声中,驴车拉着他越走越远,身后简陋的房屋逐渐缩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中。
这是……他的记忆?
宁槐额前冷汗直流,头昏脑涨,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
一直关注宁槐的许平川发现了很快发现了对方的异样。
“你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宁槐等神识动荡消退后才开口,皱眉盯着淮水戒看,说道:“只是一些零碎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