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衣服看不到伤口，许平川便伸手摸了摸。既没有摸到疤痕般的凸起，也没有任何按压下去的痛感，就仿佛那一剑从未刺入过他的身体。

他闭上眼，意识随着奔涌在经脉内的灵气缓缓下沉，沉入丹田。灵气如同涓涓细流，在经脉中欢快地流淌着，一点一点地汇入丹田中央那道缓缓旋转的气旋之中。

炼气期修为。

他的伤势他自己最清楚。以常理而论，医术再高明的人来治他，也顶多能保他伤势痊愈，至于保住修为之类的事，绝不是单靠医术就能解决的。

正常来讲，他要先用各种天材地宝蕴养身体，等身体养好了，还需要一位出窍期的修士花费数日时间，以自己的灵力为他重塑灵根。灵根塑好了，还要从头开始修炼，一步一步重新走一遍修炼之路。

可他从受伤到现在，才过了几天？

许平川睁开眼，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等等……

“我昏迷了多久？”许平川心头一紧，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他不会昏迷了很久，错过了去魔域的时间吧？

“你睡了三天。今天是第四天。”像是知道许平川在担心什么，陆何归顿了顿，补充道，“算上今天，你还有六天的时间用来养伤修炼。”

三天。

许平川愈发疑惑，他的伤势好得太快了，快得完全不合常理。

陆何归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脑海中隐隐闪过一些思绪，断断续续的，像是拼图散落一地还没来得及拼合。可下一秒，他的手就被人牵起，陆何归已经拉着他向外面走去。

路过一处石碑时，许平川下意识侧目看了一眼。只见石碑上刻着四个大字：月华瑶池。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月华瑶池位于妖族腹地，池中蕴藏的月华之力最适合疗伤，轻易不会借给外人使用，除非……

“四师妹借了月华瑶池给我们？她知道我受伤了？”

“不只是她。”陆何归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刚一昏迷，你小师妹就知道你受伤了。”

许平川一惊：“她怎么也知道了？！”

“你受伤之时，长生殿里属于你的那盏魂灯有了要熄灭的征兆。她有所感应，提前结束了闭关，传音给我。”

说着，陆何归忽然停步，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平川，冷哼一声：“若非我及时赶到，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这么活蹦乱跳？”

“许平川，你真是长本事了。你明知道身份暴露之后你的处境有多危险，却还故意支开我，去见谢昇那个蠢货！”

陆何归越说语气越冷，到最后几乎是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可他看着许平川那副心虚又不敢反驳的模样，又硬生生忍住了继续发作的冲动，抿紧嘴唇，不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许平川自知理亏，心虚地跟在后面。一路上他默不作声，可眼神却频频往陆何归那头白发上瞟。

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错觉，也不是无端的猜测。他的伤好得太快，陆何归的头发白得太突然，这一切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愿意去想却又不得不去想的答案。

“你的头发是怎么弄的？”他突然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何归走在前面，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染的。”

“………”

许平川皱起眉，染发哪能染出这个效果？当他是三岁小孩好糊弄吗？

他正要追问，陆何归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

许平川抬头望去，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处中式别墅。白墙黛瓦，飞檐翘角，竹影婆娑，透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与雅致。

可等他跟着陆何归走进室内，却发现里面别有洞天，纯正的欧式格调，水晶吊灯悬于穹顶之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低调的奢华。

等走到卧室，风格又是一变。极简的布局，浅灰色的护墙板搭配无主灯设计，干净利落。居中是低矮的皮质软床，线条简洁而流畅。落地窗外，满院竹影随风摇曳，映在浅色的地板上，光影斑驳。整个空间简约而沉静，像是在喧嚣中辟出的一隅净土。

好一个风格独特的房子。

许平川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就被陆何归按坐在床边坐下，紧接着手里就被塞了一只水杯和几粒丹药，温热的杯壁贴着他的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认出这些丹药都是些疗伤的药，便毫不迟疑地咽了下去。再抬眼时，却发现陆何归不知何时已经躺到了床里侧，正侧过身来看着他。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陆何归长臂一捞，将他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许平川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天旋地转，人便挨着陆何归倒了下去。后背贴着柔软的床褥，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如雪松的气息，让人莫名安心。

陆何归手臂圈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闭上眼，淡淡道：“睡觉。”

许平川：“……”

有没有可能，他才刚醒？

可身旁的呼吸很快变得悠长而均匀。陆何归已经沉沉睡去了。

许平川偏头看去，这才发现对方不止发色如雪，连面容都透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这幅阖目沉睡的模样，卸去了平日的锋锐与冷淡，只剩一种近乎脆弱的疲惫感。

许平川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退出那个怀抱，将被子拉上来盖在陆何归身上。若在往常，这点细微的动作足以惊醒对方，可今天，陆何归睡得实在太沉了。

许平川从淮水戒里找了一件薄风衣披在身上，放轻脚步走出了卧室。穿过那座中西合璧的客厅，推开大门，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夏风闷热无比，吹得院中的竹影沙沙作响。

他垂眸静思了许久，将这几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深吸一口气，在心底唤道：【山河。】

【……我在。】山河的声音比以往更加疲惫，显然许平川这次受伤也影响到了他。

【我昏迷的这些日子，陆何归做了什么？他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山河沉默片刻，而后迟疑的声音响起：【陆尊者为您重塑了灵根。那之后，他的头发便白了。】

许平川脸色骤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