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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了空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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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寺里接班的是个不过十岁的小鬼头,能送子吗?”

“哈哈哈哈……这你就不懂了吧,就得年轻的,年轻的才带劲。”

……

外头越聊越热闹,几句话就忘了里头还有位丢了孩子的母亲。

纭娘颓废地坐在地上。

祝虞能感受到,纭娘好似觉得那老妪说的话很对。

将孩子抱走,或许对她来说是好事。

孩子不在李婶手里,她就不会受制于李婶,往后若是预备逃走,孑然一身倒是少了枷锁。

想通以后,纭娘轻轻笑了下,“原来,女师说的才是对的。”

祝虞一怔,不懂纭娘笑的说的是什么,一路扒开她的记忆,想要往里探寻,谁知纭娘的识海里自己放出画面。

那是还在天上的时候。

纭娘师从织女,唤织女留下来教习弟子的残魂为“女师”。

她记忆里的女师,温和耐心,不管纭娘怎么犯错,她都不会恼怒。

就是这样一位女师,总喜欢在没人的时候,独自坐在云涧台边,暗自发呆。

有一次纭娘见女师哭了,上前去问她。

女师只道:“莫要下界,乖乖待在天上。”

纭娘问为什么。

女师说,“我好不容易捡回条命来,不想你吃苦。”

纭娘不是没听过关于织女的那段佳话,始终存疑。

在织出第三匹飘云纱之后,纭娘自觉修为足够抵挡凡俗险恶,跳下界去,想要看看那将自己女师折磨得掉眼泪的美好佳话到底是什么样的。

谁承想……

哈哈,

谁承想,真相这般赤·裸颓唐,却还被人扭曲成一段值得被高歌颂德的佳话。

到这里,祝虞已经没了要审判纭娘的心气,只觉得这盛夏艳阳天刮的风冷极了。

只是这里还不是结束。

纭娘又在此处受困不知多少个冬夏。

中间肚子又鼓了一次,孩子又没了一次。

倒是那来收小孩的老妪,衣衫逐渐得体华丽。

李婶闲话时,偶尔说过几句老妪的身世,说那张家之前拐的是个官家小姐,回来的时候记得自己的名字,叫什么李琅秋,李婶还吐槽说那琅字她都不会写,愣是不知道外头的人为什么要寻这种破字来给人取名,二娘啊,红什么的,就很好写很好记嘛。

村子里不少媳妇都是这么被拐回来了,偏张家的动静最大,那李琅秋总是要逃,一次比一次逃得远,最后还是她去帮忙打断了腿才消停,回来还愤愤张家没给她打人费。

而那李琅秋不晓得是命太坏了,还是太好了。

张家嫌弃李琅秋生的是个女孩,养到一岁大的时候,拿去卖掉,她的男人和公公就在卖孩子回来的路上被石头砸死了。张家婆母知道噩耗一病不起,死了。

李琅秋算是得了自由身,消失了一段时间,又回来了,不知何故,这个从前逃得最狠的人,再没了逃出去的念想,反倒在这破村落里过得风生水起。

“有点文化还真是不一样,变脸变得比戏台上的妖魔鬼怪还狠。”

李婶看到李琅秋从门外经过的时候,总是吐唾沫这样评价。

王昌说:“有吗,我觉得她还挺和善啊?”

李婶:“呸,你晓得个屁,那也是张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嘴巴皮子里面吐出来的,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你不挖开她的心根本不知道。”

终于又是一个酷暑,李婶对如今要死不活的纭娘没了戒备,披着飘云纱舞完,便随手仍在了纭娘可以够到的地方……

纭娘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艰难爬过去,哪怕手腕被勒出血了,她也不停。

此时门外响起推门声,李婶颠颠跑回来,一边跑一边念叨,“这个死记性,今儿的纱布忘记放好了,别叫人偷去才是哦。”

脚步声急促地靠近,纭娘急得汗都出来了,她竭尽全力,咬着牙,将头用力往下一砸,好歹是趁着李婶踏入门内之前碰到了飘云纱。

飘云纱当即有了灵,卷到纭娘身上,自此,那困了纭娘三年的粗绳,总算断裂开来。

李婶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傻了一瞬,抄起扫帚朝纭娘打了过来,口中喊:“你给老娘把东西放下!谁叫你拿老娘的东西了,讨打了不是!!!”

登时,祝虞察觉纭娘体内一股冲天的血性。

纭娘腾空飞起来,躲过扫帚,俯身冲下去,扯住李婶的头发向后掰。

祝虞都被纭娘吓了一跳。

从前纭娘少有这般激烈的反抗,挨打了,也是祝虞占了她的身子,去用牙齿咬李婶王昌的血肉。

如今,一朝得获自由,纭娘吃的每一份苦,都叫她的拳头更紧实了。

李婶瞪大了眼睛。

这么些年来的高高在上,叫她忘了纭娘本是他们拐回来的,他们是人贩子,他们本不占理。

纭娘的反抗叫李婶直觉不服气,抬手又给了纭娘一巴掌,“谁叫你这么跟我说话的!滚回去,滚回你的角落里去。”

纭娘觉得荒唐透了,歪头轻蔑笑了下,“凭什么?”

李婶:“凭你是我家的狗!是我家养来下猪崽的母猪!凭我家好吃好喝供了你三年!你就不该跟我叫板!”

“厚颜无耻!”纭娘咬着牙说,“我不过是被你家囚困了三年,你也好意思说是好吃好喝供着,我本是天上仙,是你们的脏手这辈子都触及不到的存在……我不过是好奇一个真相,下凡来探,你有什么资格,将我同化为你这腌臜地里的猪狗……”

纭娘飞起来了些,俯视李婶,“我看你……”

“是想死。”

听到这里,李婶才开始有些害怕,像是大梦初醒,多年来的高高在上,终于被刺刀破开。

李婶的腿打着抖,嘴上却还在提要求,“你把纱布取下来,我们好好说话。”

此时纭娘才彻底领悟到,这家人到底是有多蠢。

“妄想。”

随着纭娘一声话落,飘云纱利刃一般划开李婶的喉管,鲜血四溅,肥硕人身顷刻歪倒下去。

“娘,怎么半天没出来,纱布藏好了没有啊!这么慢!”王昌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纭娘闻声,扯回往前迈的那一步,沉稳地呼了口气,绞紧了手上的飘云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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