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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似细刃在面上划过。
序璟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到一股凌冽冷气扑面而来,随即身旁一道厚重的声音,“了空,此处便是你往后驻守的地界了,切记谨守本分,莫犯戒律。”
序璟睁开眼,发现当下的视野比平日低了很多,这才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可不待他目光追过去,身侧那只手一松,袈裟在他腕上轻轻地卷了一下,他望回去,只见一个蹒跚的背影,不断隐晦在模糊的雪景里。
寺院外风雪愈来愈烈,雪片刮过他的耳畔,冻得他一个激灵。
序璟转回头,看向寺院门口,微微眯了眯眼。
身后线香燎起的白烟缓慢展开,门外大雪弥天。
他抬脚想要走入风雪中,跨过寺门去找祝虞。
袈裟在沾上风雪前一刻,退回了寺门。
序璟只听得一道声音在他体内回荡。
“当下,你该做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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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虞觉得自己要疯了。
不,
应该是纭娘,
是她所在的这副躯壳的主人,
她要疯了。
一开始想要找机会去寻序璟的心思,完全被这样的日子折磨得抛之脑后。
祝虞已经记不清她被王昌那条狗打过多少次,压在床上欺凌过多少次。
她又曾多少次爬到门口,偷偷趁那俩母子不在的时候,翻过多少次家里的柜子,想要找她的飘云纱。
然后挣扎到现如今,她挣扎大了肚子,却连这家屋子门外的土都没有摸到。
“就算你曾经是天上的仙,那又怎么样?嫁了人照样要守妇道,那肚皮照样要被撑大,装我的乖孙孙的。”
李婶时常喜欢点着祝虞的鼻子这样骂她。
有一回祝虞终于忍不住,扑上前将李婶的手指咬烂一截。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李婶都没法干活了。
那件事过后,祝虞就被绑在了一个角落里,吃喝拉撒都在那里,要睡觉就窝在几根茅草上,完完全全被当成了畜生。
李婶只要不爽,就会指使她那狗儿子,上前对祝虞拳打脚踢,还不忘关怀祝虞的肚子,特意嘱咐小心避开。
看祝虞受欺凌看得舒心了,李婶便会耀武扬威地翻出飘云纱披在身上,像个涂红脸的死肥猪,在原地滑稽地打转跳舞,时不时好奇为什么自己披了神仙纱还上不了天,咕哝着坐到椅子上,把它放在灯下打量,又想,若是她能织出这样的轻纱,是不是就能成仙了。
王昌和李婶都好喝酒,他们喝醉了酒,不值钱的傲气就张扬地透出来,得意洋洋扭着身子在祝虞面前炫耀。
却总在祝虞即将碰到轻纱之前,慌忙地闪身躲开,生怕祝虞碰到轻纱,然后这么一位任他们宰割的阶下囚就要变回天上仙,受人敬仰,他们再无人可欺了。
这样的日子下,纭娘这幅身子骨受不住,七月半的时候,就早产了。
那天茅草上血淋淋的,纭娘身上汗滋滋的。
孩子和胎盘才被人从肚子里掏出来,纭娘就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乱得不像话。
她没被人从茅草地挪到床上去,只是在那呆坐着,看着屋子里七嘴八舌的人群。
听了好久,她才听明白。
——孩子不见了。
那一刻祝虞无法理解纭娘是什么心情。
愤恨裹挟着绝望,痛苦,不甘……好似全天下最苦的情绪都被她一口吞下了。
纭娘张开嘴,当即大吼大叫地嚷了起来,只是她的嗓子哑了,发出的只是“吖吖”的嘶鸣。
李婶听了,在一众与她身材同样肥硕的人里回头,顾不得旁人怪异打量的目光,两步上前甩了纭娘一巴掌,浑身发颤,像是灵机一动想到了出路,随即说,“没事,丢了就丢了,反正人还在,人在就还能继续生……还能继续生……”
纭娘还没顾得上流眼泪,李婶就哭了起来。
身后一群妇女或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或是关切地走上前,拉着李婶出去了。
纭娘低头,看着身下的血渍,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床底下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纭娘看过去。
随即一个灰扑扑的身影从床下爬了出来,双臂环抱着尚未睁开眼的婴孩。
纭娘瞪大了眼。
——孩子!
她的孩子!
然后她亲眼见着那妇女将假肚子一抽,将婴孩一裹,又塞回了肚子里,捧着大肚子要出去。
“孩子……有人偷孩子,我的孩子……”
纭娘的嗓子早在生产时喊哑了,此刻她又没什么力气,声音再大,也不过屋内她们两人能彼此听见。
那妇女听了,转过身来,见纭娘这般痛苦,她只是苦口婆心道一句,“我这是为你好。”
祝虞借纭娘的眼睛一看,瞬间愣住。
老妪……
是那个在村里一直游荡的老妪?
纭娘想要爬起来追上去。
可角落的绳索限制太多,她跑不了追不上,更叫不来外面嘈杂的人。
她只能绝望地看着老妪将她的孩子抱走,听到外头的妇女送走了老妪,随即在她身后说起闲话,什么“也不知跟哪个野男人怀的小野种,不知廉耻。”
……
“什么叫跟别人生的,怕不是借的种哦,别人情不情愿都不知道哦。她这样的闷蛋,孩子丢了整个人颓了,天天拉个死人脸,晦气死了,我说张家真是倒霉催的,弄来这么个克夫的女人,啧啧啧……”
“不过你们说,我们这织女村,到底犯了什么忌讳,这段时间天天丢孩子。”
“这哪能知道……诶,不若改日去咱们村那座苦刹寺拜拜去。喏,就方才那老寡妇,我见她成日去庙里,现下男人死了,都还能怀孩子,说不准送子保平安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