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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幻界倒是没他们料想的那么可怖。
起先根据序璟的描述,祝虞还以为,这里是一处往前踏一步,便会遇见一步险境的地方。
如今看来,也就是迈第一步时下决心会比较费劲。
毕竟割腕流血,血止不住,时间久了人是会死的。
这幻界拦的便是不敢用命赌的人,和不敢陪人一起赌命之人。
祝虞拦不住序璟,就不停给他手腕上撒药。
尽管药粉的效用微乎其微,她还是执着。
所以序璟手腕糊了一团药粉,好说歹说,是混着血凝成一团,把伤口堵住了些。
祝虞松了口气,下一秒,手上的药瓶就被夺了过去。
“手。”序璟淡淡道。
祝虞想给序璟留着药粉,不肯抬手,序璟便俯下身,将她的手提起来。
祝虞与他做对抗,想挣开。
序璟由着她甩开手,弯下腰与她平视,“你是觉着,我那么没良心,会丢你一个人死在里面,自己逍遥自在走出去?”
祝虞眨眼,抬眼看他。
序璟:“钱烧心既然给了药,就用,何苦给他留着。他平日里就该多花些时间制药,省的总是在人眼前聒噪地晃,讨人嫌得很。”
“你哪是替我着想,分明是想折腾他。”祝虞听完,想到先前他们拌嘴的画面,轻轻扯唇笑了下。
这回序璟再去牵她的手,祝虞就不躲了,随他握住她的手腕,小心地撒药粉。
念着祝虞方才那声轻笑,序璟的嘴角也勾起一段微小的弧度,“你非要这么想?”
祝虞抿唇不语了,只老实伸着手。
序璟:“随你。”
钱烧心那药瓶的口子很小。
刚开始,序璟上药还很斯文,轻甩一下,抖一小片药粉出来。
可后来发现要糊成一片塞住伤口,得不少药粉,这样斯文上药得上到天荒地老,序璟便有些狂野地甩了甩药瓶。
不得不说,这药瓶真是很子随父业,干得事跟钱烧心一样地叫序璟觉着讨嫌。
序璟甩了那么两下,那药粉又像山洪塌陷,哗啦啦撒了一大层出来,在祝虞手腕上堆成一座小山。
序璟黑了脸。
祝虞轻咳两下,觉着此刻或许不出声惊扰序璟处理残局,会比较好,至少对他的面子比较好,视线移开向他身后看去。
定睛一看,祝虞发现她先前没看错,村里多了好几个游荡的身影。
先前看不清,如今近了些,祝虞发现他们身上都带着些东西。
要么是手上戴着枷锁;要么是脚下拖着镣铐;还有的背着一根长长的树干,艰难地迈步前行;还有的甚至徒手握着狼牙棒……
这大概,
都有个酆都地狱的雏形了。
祝虞皱了皱眉。
序璟起身,正好看到她的神情,朝后头望去,怔了怔,随即说,“最里面的一层,就是幻界本真的样子,看来这幻界的主人,是在里头设了个牢狱。”
“为什么……”祝虞不自觉问出来,“为什么要费劲辛苦设一个牢狱?”
“不若我们去探探。”序璟单膝跪地,在地上划出一个阵来,牵着祝虞踏了进去。
穿过阵法,他们走到了老妪家门口,序璟收拢阵法站直,身侧的手不受控地抖了抖。
神色一惊,序璟很快压住诧异捏诀施法,法光绕着他的手转了一圈,他手掌僵硬的颤抖好歹止住了,血却涌得更厉害了,随着皮肉痛楚袭来,序璟面上不受控制地一下白了,怕祝虞发现,他赶忙提出话题,“还记得团莲说的吗?”
先前他们分别时,团莲最后跟他们交代了一句。
——“对了,那个老妪的古怪怕是不少。我们见她时,她的衣着打扮一次比一次华丽富贵,看上去像是富户,可她的手不对劲。像她那样穿金戴银的,手却粗糙……有些不合理。若是碰上了,你们要当心,她说的话,你们得再三斟酌。”
团莲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祝虞的视线便全引到了老妪身侧,听团莲的话,去看老妪的手,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序璟掐住自己的小臂,痛得抽了口气,两指并拢,击打几个小臂上的穴位。
痛楚减轻了好些,序璟赶忙给自己手腕上撒了些药粉,这才走回祝虞身旁去。
此一番的老妪,只安静坐在木屋前的石头上,佝着背,皲裂粗糙的双手搭在膝盖上,盯着蜿蜒向西去的小径,浑浊眸中的情绪很是复杂。
虽然不像外头那些人一样带着脚铐枷锁,也不像之前那番急吼吼地往苦刹寺冲,可看着,倒也没比那些正在受罚的人松快到哪里去。
夕阳垂落,岁月衰败的痕迹在她身上被无限放大拉长,陈旧又易碎。
祝虞动了些恻隐,倒也没全然忘了对她留有戒备,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鲁莽行事,蹲了下去,唤她,“婆婆?”
老妪眼睛眨了下,缓慢转过头,“怎么了?”
“你怎么坐在这?”
“有人叫我坐在这的。”老妪悠悠道,“她说,我得回答她一个问题。”
祝虞:“什么问题?”
老妪沉默了一会,咕哝道:“我回答了她的,那谁来回答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