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转手，价格不要低于500美元，”陌生鉴定师像完成任务一样结束话头，“是的，鉴定师。”

伟大西姆的命可不止区区500美元。“了解了解，感激不尽。我买这戒指正好找零50元，给您拿着当鉴定费吧！”

陌生鉴定师停顿了一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西姆感激地挥手离开。

西姆拐进一家珍宝典当店，半小时后，他攥着1050美元钞票走出店门。

西姆来到一棵棕榈树下，被阳光烘烤的脑子正式开始拼凑信息：

环境。鱼龙混杂的步行街跳蚤市场，一处潦草简陋的木制摊位，地段很差；由厚重的紫色遮阳布遮盖；摊位的桌面简单地摆着记事簿和透镜，其他常见鉴定工具一概没有。

人物。一个藏在宽大斗篷下的年轻男性，他身披的紫斗篷看起来比他头顶的遮阳布还廉价；兜帽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吝啬地露出一小截苍苍白白的尖下巴。下颚、脖颈和手腕都有绷带包扎和用药的痕迹。

言行。流畅有条理的英语，稍快的语速，微妙的腔调——恰如其分的“t”音和不卷舌的“r”音，和本地人拖沓慵懒的口音大不相同；身板儿挺正，不失礼貌，却有些僵硬。

然后是细节，细节！收下50元钞票的几秒内，那人双肩微不可见地缩了一下：是想遏制自己的急切？还是尴尬？

西姆笑了。

牛仔的套圈和圈套在他的大脑内陆帝国腾空挥扬。乘上这股快意，他掏出手机给通讯录里的“朝廷肥走狗”发送短信：

【鲍勃老兄，巡逻辛苦了！又要麻烦您去“执个法”，地点已发送。至于由头嘛，就我们常用的那几个。谨代表圣莫尼卡的全体守法市民向您致意。】

这时候，多半因为西姆的智慧太过夺目，太阳缓缓了收敛它的热情，变成谦恭的橘红，一抹冷蓝从太阳另一侧漫来。陆续有肤色泛红的沙滩客尽兴而归。

西姆悠闲地在长椅上翘起腿、吹口哨、和几个快活的漂亮游客互抛媚眼。噢，胜利女神，你肯定不介意这片刻的移情别恋。

不远处传来一阵儿骚动。

走狗已出笼，落单的绵羊还往哪里逃？西姆活动开筋骨，混在凑热闹的人群中前行。

不见巡警鲍勃其人，先闻其声：

“……那市场经营许可证呢？我猜你没申报过许可证，这地方可不允许随便乱来的，尤其你这种——魔法相关职业。”

回答的音量低多了，连西姆都没听见。

“……听到了吗？朋友，天气越来越热，你怎么这个打扮啊？”

巡警鲍勃像辆肉弹卡车停靠在鉴定师可怜巴巴的木桌前，他摘下了墨镜，正在行使正义的执法权。与之相比，鉴定师就是张随时会被卡车碾碎的紫色塑料叶片。

“……刚来不久……手续在办理……”

西姆滑进几个探头探脑的小贩之间，支起耳朵。

“相信您能理解，大部分手续的推进比我们期望的会慢很多。”

“刚来不久？那你这身份证明也得有点说法，朋友。最近的新闻看了吧，突然冒出来的森林邪教徒弄得大家人心惶惶。随便你拿张工作签证，或者旅游签，我得看看你是不是合法入境。”

西姆不能错过接下来猎物的反应，就像不能错过□□开奖。

无形的圈套勒紧了鉴定师，他陷入沉默，一只手按住椅背：这是个想起身离去的下意识动作。

他果然有身份问题。

唉，头奖，头奖！真的吗胜利女神，就这么简单？

一个有本领又有把柄的年轻人，这就是他要的兄弟。

西姆推开人群走向自己的成果，慷慨激昂地挡在走狗……不，是敬爱的巡警鲍勃和鉴定师之间：“杰姆！我就刚走一会儿，你怎么就和这位警官起冲突了？”

又一个甜美丝滑的谎言。

巡警默契地后退一步；鉴定师仍然裹在沉默里，他心里最好有大吃一惊。

西姆转向巡警鲍勃，后者提提自己的裤腰带，等待他的表演。此巡警算是个敬业的演员，所以西姆才孜孜不倦地用贿赂金增加他的腰围。

“警官，这是我弟弟，留学后刚回国。本来是个高材生，结果和我一样实在太喜欢这种二手玩意儿，放着实验室不去跑来体验生活。也没想到什么证不证的——”

鲍勃面无表情：“法规还是得遵守。”

西姆从钱包抽出自己的驾照，轻松地递到巡警面前，笑得像个老朋友：“你看，这是我，西姆·卡特，我可不是非法入境，实打实的本地公民；那是我亲弟弟，杰姆·卡特，我回去一定教训他。”

“杰姆·卡特”抚平衣褶，无言地立在西姆身后。

巡警鲍勃为执法工作收尾：他拿起看过不知多少次的驾照扫了几眼，还给西姆：“身份没问题，至于这摊位，下次手续齐全了再来。”

“一定，一定！”西姆抄起桌面零散的物件，再亲切地揽过鉴定师的肩。知道好歹的假弟弟顺从地随他离去。围观人群鸟兽散，擦肩的一瞬，西姆将卷好的1000美元钞票塞进巡警鲍勃的腰包。

大功告成。

兄弟俩勾肩搭背地离开市场，在远离其他执法人员的地方，西姆知趣地松手：“还好吧，先生？”

假弟弟变回鉴定师，他舒了口气：“感谢您帮我解围。”

他们不知不觉中来到码头附近。

日落了，日落也是一道价值不菲的景观。远处的海天交际处弥漫一抹粉与橘的光辉，流淌的云朵逐渐染上了糖果的色彩。走道围栏的木栈道像浸泡在蓝莓果汁里，比鉴定师的斗篷还紫。

海风，汽笛声，渔船游船，潮打礁石；飞机，摩天轮，霓虹灯牌，闪闪烁烁。这头尚且宁静，那头的夜生活即将开始。这鸡尾酒般的大洲啊，恨不得将它一口饮尽！

西姆按捺自己的蠢动，还差最后一把就能结束，卡拉菲亚还在等他呢。

“还不是您先救了我的命嘛。希望您不要介意我那些谎话。”

“当然不会。不知该如何感谢您……”

鉴定师的道谢有点心不在焉。他几次朝海那边盼望，露出眼睛的一角，夕阳的暖调令它们双双变成金色。啊，西姆太熟悉了，这是归心似箭却无处容身的落寞表情。

“像您这样厉害的人，在那种地方待着实在屈才啊，”这倒是真心话，“有一点我没瞎说，我叫西姆，西姆·卡特，本地人，也许我能帮到您？”

西姆·卡特——这是他常用的名字之一——伸出手。来吧，来吧，嘭。粉橘与蓝紫相接的天幕上，景区烟花师花哨的法术勾勒出大字，由红转紫，由紫转蓝，五光十色，光彩熠熠：

欢迎来到加利福利亚！

梦幻的烟花笼罩下，鉴定师终于放松下来。他礼貌体贴地摘下手套，露出一只掌心裹着绷带、食指戴木戒指的手，与西姆相握。

“弗罗多，”他说，“我的名字是弗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