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卡拉菲亚,跑吧,卡拉菲亚!再没有别的名字配得上这样的红色帝王了。混乱、原始、野性、力量、炽烈、张扬、永远不容忽视!一辆至高无上的法拉利488 Pista Spider,一抹炙热的红色,一团从烈日沙漠中迸发出来的烈焰,一如这片倚靠海洋的黄金色大洲,完全就是他*的自由与权力的象征,滚烫的钢铁热土!
车头的跃马徽标低语道:“我注定高人一等,你呢?”
还用问,兄弟,还用问?你高人一等,而我正踩在你身上。
西姆一手敲打方向盘,一手摇下车窗。
扑面的海风带来沙滩的盐味,吹得他整个人变成一块见鬼的海盐烤肉。
太平洋公路蜿蜒而上,紧贴城市海岸线,路面平坦且光滑。澄澈蓝天下,阳光穿越棕榈树跌落在地,和其他车辆一起苦苦追在卡拉菲亚身后,但它们注定只能仰望这能在2.85秒内从静止加速到百公里的宝贝儿一骑绝尘的背影。长长见识吧,大众、别克、马自达;长长见识吧,蠢货们,如果这国家的梦在汽车背上,那么我从三岁开始就从未醒来!梦,幻梦,这正是……
“通讯录联系人‘单细胞猪头’正在向您拨打电话。”车内通讯系统禀报道。
西姆不耐烦地掌了掌方向盘:“猪头最好有正事要说,接通!”
飞驰的豪车里,“单细胞猪头”的声音很快取代了滚石乐队:“老、老大呃……”
“噢,亲爱的杰瑞米,你润润嗓子再说话吧。”
“好呃……那个,老大,那个,阿利兄弟说他想退出……”
“想退出?”
“是……阿利兄弟就刚刚告诉我的。而且呃……他说想了想,还是被遣返回家比较好……”
“回家?”
“就是……而且呃,他把行李都打点好了……”
车轮与沥青摩擦的低沉轰鸣、法拉利发动机的咆哮与西姆脑门的涌血声交织在一起。
“还有半个月行动就要他*的要开始了!”
突然的怒吼让通讯另一端的单细胞猪头a.k.a.杰瑞米的声线抖起来:“呃呃呃老老大我知知道——所以我们拿阿利兄弟怎怎么办?”
“杰瑞米,我以前怎么说的?不仗义的是懦夫,不配当兄弟。”西姆深吸气,“他想退出,那就让他退出。彻、彻、底、底地退出,你理解吗?”
“彻彻底底地,彻彻底底地,我理理理理解,老大呃。那我们的行动……”
“还有时间,我自然会给咱们找个更仗义的兄弟来。”
踩下油门,锁定前方!几只海鸥优雅地滑翔,几艘私人游艇在海面上穿梭,几座隐匿在海滩沙丘后的海景别墅被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环绕。只要在岔道右打方向盘,西姆就能载着永远随身携带的玫瑰花束,在海滩上邂逅一个金发比基尼模特,接着坠入一段仅限今夜的爱情,在天亮时留下对方的泳衣作为纪念——按照他原本计划的那样。
卡拉菲亚遗憾地低吟,偏离了既定轨道。
沙滩失去了它的王子,但林恩大道和圣莫尼卡广场步行街又将迎来一位贵宾。
这街区满是庸碌之辈,也满是美食餐车、精品店铺和阳光下五光十色的广告牌。有些商铺建造年代老得掉渣,橙色的西班牙瓦片屋顶与铁艺阳台简直像要人回到上世纪中叶的黄金时代。省省力气!我对自己要去哪早就胸有成竹——
停车场,一个非西姆莫属的停车位,宽敞、便捷,正好靠近楼梯出口。
三点钟方向,一辆白色奔驰C级轿车正在慢慢驶向同一车位。无知的车主显然也锁定了这个位置,车轮打滑,准备停车。
咿——哈!
瞬间,就那么瞬息之间,卡拉菲亚牛仔般长啸。车头闪电霹雳地插入奔驰车前方,迫使那傻车止步。西姆拨弄方向盘,轻松优雅滑入停车位,连一毫厘的晃动都没有。
奔驰车蠢不拉几地愣了片刻,接着车主和他晃荡的肚腩从车里迅速跳了出来。多看一眼都让西姆早餐不再想吃黄油。
黄油肚开骂:“喂!你是怎么开这操蛋车的?你明明看到我先来了!”
看?看那弯曲的肉脖和衬衫上的领带夹痕,看那把左手无名指勒得像香肠的戒指,看那副驾驶位里垮着脸的女人。一个已婚职场白领?一次夫妻年假旅游?噢,尽管一年用不了几回,但西姆敢打赌他家里肯定有一盒开封了的Trojan安全套,就因为它便宜。用便宜安全套的家伙可不是西姆要找的兄弟。
西姆对着后视镜理理头发、清清嗓子,抓起副驾驶的玫瑰花束再跌出车门。
“抱歉,大哥,真的很抱歉!今天是我结婚纪念日,詹妮……我妻子等在餐厅,我太急着过去了!”
黄油肚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反应:“谁管你纪念日?再怎么急也不能……”
“噢,大哥,我老婆最不喜欢等人了!不准迟到,不准忘记礼物!这样……这样吧,我兜里这有50美元,就当我请你吃顿午饭。”
西姆让自己大汗淋漓,几次三番检查手表时间,捧在怀里的玫瑰花恰当地轻颤。话说到“50美元”时他凑过去,把兜里的钞票往黄油肚手心塞。
抱怨老婆的话术就像热刀切黄油,中年男人立刻软化,推诿起来:“唉……这……算了算了,以后小心点!”
三分钟后,西姆收好自己的钞票、车钥匙和玫瑰花,将爱车卡拉菲亚留在它的安乐窝,惬意地抛掷着那枚油渍渍的婚戒(如此油,把它从黄油肚的手指上薅下来丝滑到恶心)走出停车场。
第六大道的步行时间,高楼大厦和更多棕榈树直起腰背,掩盖那抹微不足道的晴空艳阳。街道两旁拥挤非常。慵懒的冲浪者穿破旧沙滩裤走出海角冲浪店,草帽歌手在老式音乐酒吧门口弹木吉他,街道露天画廊里陈列着莫名其妙的鬼画,傻*嬉皮士到现在都没死绝。
这些给一点点快乐就会满足得不得了的凡人,自然也不是西姆要找的兄弟。
这时候,空中弥漫着汗、香水、海风夹杂咖啡豆、新榨菠萝汁、二手的异域的庞杂的不可名状的物欲横流的味道。西姆翕动的鼻翼将之小心翼翼推进鼻腔,顺着拐进了以上气息名单中最后一项的方向,也即最美妙的方向。
步行街跳蚤市场。
一个庞大的混杂市场,对金钱垂涎欲滴的物质怪兽。防水布棚架和木制摊位密密麻麻地排列一齐,二手物品堆积如山——从九成新电器到牙仙翅膀,甚至还有一些仿佛从海盗船流落下来的古董。
但人最值钱。除了那些钱包鼓鼓囊囊的待宰游客,他们天真如羔羊,终究会离去(就像天亮后的比基尼美女);除了操着西班牙口音和加州方言的商贩,这帮他*的本地人老奸巨猾,和西姆也互相知根知底;除了腼着大肚子巡逻的巡警,愿他被自己的肚子淹死……西姆漫不经心地抛掷黄油婚戒,想象它是西部牛仔的套圈和圈套。
“如果我是您,肯定会更小心地对待这枚戒指。”
首先对这话起反应的是西姆的后脖寒毛,它们猛地倒竖;接着才是差点跳将起来的西姆本人:原来他无意间倚在某个棚架摊位上,没发现有个陌生人正坐在后面看他——问题是,他可是伟大的西姆!西姆怎会错过他人的目光?!
“这位……”他痛定思痛,快速扫描陌生人,“先生,此话怎讲呀?”
“这是您的戒指?”
“啊,这不是刚在前面的饰品店低价淘来的嘛,我妹妹就喜欢这种小玩意儿,叫什么古着。”
“可否让我看一下?”
戒指被陌生人捧在手中。
细看之下这首饰竟然还挺复古低调,戒面椭圆形,嵌一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石面隐隐泛着银灰色微光。陌生人戴黑手套,长长手指把戒指翻转几番,指腹忽然抵住戒托下方——咔!一枚银针推开黑曜石弹射出来,寒光忽闪。
“防身毒针,”陌生人把戒指轻置于桌面推回来,“毒药和麻药都有可能。”
毒药或麻药,啊哈?这针虽然没戳死西姆,但差点戳破他不可侵犯的尊严。第二次,第二次失误!一个中年白领干嘛在左手无名指戴这种狗屎首饰?
“但作为给妹妹的礼物倒是不错。”
“妹?噢,是啊,妹妹。”去他的妹妹,“这,多亏了您啊,这位……您是鉴定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