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太激动，玛拉。”斯拉格霍恩无奈地打断她。“你知道这不太现实，埃斯翠从来不参加非工作相关的私人聚会。当然，你对她的真挚推崇令人动容，考虑到她一向低调行事，连我都很惊讶你居然能找出她的名字并成为她的狂热粉丝——”

“先生，说实话吧，您和您的妹妹关系真的好吗？”

他的眼睛瞪大了，语气里带上了点怒意，“这就是你面对自己的教授时能想到的最好的沟通方式吗？真抱歉，我们这些老古董仍然喜欢把这类行为划定为越界——对你来说大概是新鲜事。”

费尔南达还真没见过他这副不爽得哼哼唧唧的样子。

“对不起，教授。”她说。

他张了张嘴，还是把窜到喉头的一口气咽了回去。“我和她有各自的生活，”他皱着眉头，“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哪怕亲密如兄弟姐妹，成年之后通常也不会过多参与对方的生活。既然你对她这么感兴趣，你可以去报名参加霍桑教授开设的……俱乐部，埃斯翠当初就是在他的社团里充分发掘出自己的天赋和才华，你既可以在那里追踪到她的成长轨迹，也可以让自己相关方面的知识和能力得到提升……”

费尔南达知道他的话里听不清的那个词是炼金术。在这个世界里，只要提到炼金术或贤者之石相关的事，说话者的声音就像附上了一层护罩，关键词变得朦朦胧胧，像置身湖底听岸上的人说话。

显然，贤者之石不想让人探知到自己的秘密，也不希望任何人洞悉它在这个世界里发挥的作用。但她忍不住腹诽，这种欲盖弥彰的做法，早晚会让里德尔察觉出事实一二。

顶着斯拉格霍恩疑虑的目光，她点了点头，以示自己放弃对这个话题的纠缠。他为此长舒一口气。

要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埃斯翠像一个梦，像她醒过来时枕边弥漫不散的香气。她总想尽可能多地捕捉她存在的气息，以使她的形象始终保持清晰。她并不全然信任记忆这一回事。

敲门声打破房间里的静默。

斯拉格霍恩扬起眉毛望过去。

里德尔走了进来。

这场景让费尔南达联想起O.W.Ls考试当晚与他在斯拉格霍恩办公室的相遇。区别在于那时的里德尔远不像现在这样瘦小，脸上也戴着谦逊斯文的好学生面具，神情绝不像此时一样流露出若隐若现的得意。

“教授，您的沙漏落在教室里了。”他语气轻快地说。

“哦，谢谢你，汤姆。”斯拉格霍恩几乎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眉开眼笑起来，“我总说，任何一个老师能教到你这样贴心的孩子都是一件幸事。”

连吹捧都是一模一样的腔调。

“这没什么，教授。事实上很多同学都主动提出要把东西送过来，是我特意占了这躺便宜、好向您讨教我对今天课上涉及遗忘药水的一些想法是否合理……”里德尔的目光移到费尔南达身上，故意作出惊讶的样子，“但如果您不方便的话，我可以换个时间过来……”

“不用，不用。说什么傻气话呢。”斯拉格霍恩笑着打断他，他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里德尔确实把他迷得神魂颠倒，费尔南达心想。

随后她看到里德尔扬起下巴，几乎不加掩饰地对她投去了得意且轻蔑的一眼。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斯拉格霍恩的所说的话对她来说实在有失客气，所以里德尔此刻是在炫耀，炫耀斯拉格霍恩对他一览无余的偏爱。

为的什么？就因为从前他们三人同时在场时，斯拉格霍恩对她展露的一些必要的维护吗？他是在告诉她，剥去那层血缘关系之后，斯拉格霍恩只会为他吸引且心生疼爱吗？所以，尽管他从未珍视过任何人付出给他的感情，但他依然耿耿于怀自己不能占据对方心里更重要的位置是吗？

费尔南达觉得好气又好笑，但被里德尔这么一搅和，她原先因为见埃斯翠的事弥漫在心底的忧伤消散了不少。

“真的不会影响到你们在谈的事吗？”里德尔假惺惺地说。

“当然不会，亲爱的。我和教授的谈话正好到了尾声。”费尔南达回报以不加掩饰的甜蜜又轻佻的腔调。

没有必要和小孩子计较下去。她识趣地准备离开。临走前还是忍不住扬起声音对着斯拉格霍恩打趣道：“教授，聚会的时候您会舍得拿出珍藏的佳酿招待大家吗？”

“胡闹！我怎么会准备这种东西给你们这群小鬼头！”斯拉格霍恩急得瞪起眼睛。

费尔南达笑了笑，关门的瞬间瞥到塔特希尔龙卷风队送的那两瓶霹雳威士忌正安静地陈列在柜子里，玻璃瓶子在灯光下闪烁着漂亮的光泽。

它们会安然无恙地待在那里，一直等到多年以后和她的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