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开发针对Omega体质的抑制剂?”雷蒂娜马上领会到了这一点。
“这只是我计划中的一项,可我明确和你说,这不是一个情感上的抉择,而是一个商业抉择。”
笛敏抬起右手的食指,以表示这是个重点:
“平权的浪潮已在世界各处持续了几个世纪,这个潮流是无法逆转的,日后信息素和发热期将由人类更科学地控制,假设吧,Omega将在社会上占据更多的话语权,也拥有更多的财富,那这个群体也会成为资本所重视的对象,任何一个能早日看清形势的药企,才有更大的机会突围而出,成为弯道超车的玩家。”
雷蒂娜皱了皱眉头,她听得出,笛敏的这番话是在下注一个更为平等和开明的未来,可这个未来同样存在很大的挑战。
如今的抑制剂基本上是全性别通用,只是Omega的建议服用剂量会减半,某种意义上,Omega并非没有选择,只是这个选择可能没那么好而已。
那么,专门针对Omega体质开发的抑制剂,看起来只是市面产品的升级,在商业上真的可行吗?如果推出这种药物,会否被认为是故意“离间社会”呢?
“这是个好提议,我还真的没有考虑到过,你怎么想?是先走高端药品路线,供给有能力消费的Omega群体使用?”雷蒂娜询问道。
“假如在我离开大学后,我加入的企业有能力和大学谈好合作协议,我能拿到亚酮类素的开发授权,后续的事情可以慢慢推进了,我脑里有一个完整的思路。”
笛敏务实地说:
“鉴于我想做的事,我需要去一个自主度更高的机构,但这件事并不容易,我也有慎重考虑过,是否要放弃这些想法,直接接受科星的合同。”
“不要去科星。”雷蒂娜打断对方道,她有点急了:“这些公司存在那么多限制,高层决策也对Omega有歧视,那为何还要考虑合作?获取大学授权也是利益交换而已,只要我们给予对方足够多的利益,那还是能试着去谈的啊。”
笛敏抬眼看了一下雷蒂娜,她笑了笑以缓和气氛:“开发特殊抑制剂是我一个私人执念,也算是从自身出发的市场观察吧,我不强求这会跟你的意志一致。”
雷蒂娜有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她低头说:“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为此而妥协,只要有资金和人脉,多的是方法能成功的。”
笛敏轻轻叹出一口气:“开玩笑的,我之前确实很烦恼,可在我接触到了一个前沿技术后,我就把这些抛到九霄云外了,然而遗憾的是,就因这项技术的强大,因而遭到了科学界普遍的质疑和攻击,其中也包括艾温。”
雷蒂娜抬起头,她忽然察觉,前面的话题也许只是铺垫,这个技术才是笛敏今晚真正想说的。
笛敏又继续说:“这项技术诞生于坎伯兰大学的实验室,有一次我去那所大学听专题讲座,经海拉的师姐介绍,我们就去化学系办公室见了博伦·耶利教授。我看了对方给我的一些样本展示,我很吃惊,后来我断续和教授保持联系,询问对方是否还会就这个技术发展下去,他只说已经准备申请了坎伯兰大学的专利,后续如何还没想好——当然了,我也和艾温提了这件事。”
随即笛敏叹了口气,让雷蒂娜眉头也皱了起来:
“就因这个话题,我跟艾温发生了认识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执,和科学界普遍的态度一样,艾温认为这项技术会触发严重的伦理问题,她甚至认为该把它直接封杀掉,因为它做的是——”
“——基因重组。”
笛敏话音未落,雷蒂娜就接上了这句没说完的话。
沉默蔓延在客厅中,笛敏紧盯着雷蒂娜,跃动的火苗在壁炉里放出温暖的光。
“没错。”
笛敏感到喉头有点发干,光是雷蒂娜只字不差地说出她心中所想,就够让她惊讶了:
“基因重组技术,从实验获得成功到公开,引起了科学界的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在担心实验室会否用它生产一些可怕的细菌、病毒或别的病原体,艾温甚至在马伦堡会议上公开说过,这项技术就是一种社会控制工具,后来两位创始人就主动要求了科学界技术监管,因公众压倒性的质疑和担忧,博伦教授也没想过立刻用其产业化的想法,他担心要是舆论恶化,甚至会影响到职位和他的家庭。”
雷蒂娜却说:“但你认为这项技术商业前景非常好,对不对?”
笛敏略点了下头:“我后来定期会去坎伯兰大学跟博伦教授见面,我谈过是否有把这项技术运用到制药领域,我们聊得很深入,他也了解我的逻辑。我提议过要否一起为此成立一家公司,我有获奖的奖金,能支持早期的创办费用,要是还能再找风险投资人入局的话,也许我们就能利用这个技术去开发药品……蛋白质或多肽类的药品。”
雷蒂娜听罢露出一种意料之内的微笑:“那你的嗅觉还是很灵的,我见到他后,也产生了和你完全一样的想法。”
笛敏诧异得身体坐直了,她提高音量问:“……你见过博伦教授了?”
“虽然没你快,在你去了几次坎伯兰大学后,我就去和他约了个时间商谈,我说希望为他的技术商业化注资。”
笛敏眼睛都亮了,雷蒂娜继续说:
“——假设我直接注资让你和博伦建立公司,你们可以使用维利丹的实验室,后续的开发费用和宣发都由我来承担。当然我更希望的是,你和博伦都成为维利丹的合作者,我们直接在维利丹内部建立一个全新的研究组,我能为你们更好的统合资源……不管是经费还是一些更复杂的方面。”
“那现在,你可以考虑答应我了吗?”
雷蒂娜最后笑着说,跃动的亮光映照着她的伤疤,可她的目光却比火光更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