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顿街是市中心著名的游客街,临近年底,宽阔的街道两侧排满了圣沐节市集的摊位,如同布满了金与红色的装饰的河流,一路流向了远处坎伯圆台广场。穿着亮片服装的表演者在广场上挥舞泡泡棒,大小不一的泡泡四散漂浮,在阴天中反射着淡淡虹光。
雷蒂娜步速很快地穿过了人群,她刚让司机送到一座附近的教堂,自己走路过来。她穿过欢声笑语的人群,穿过坐在路边的速写画家们,她闻到摊位上焦糖杏仁的香甜气味,姜饼屋温热的香料味道,使得走出市集后她仍能在鼻腔里感受到这些气息。
一路上,她都想封闭自己的内心和双耳,试图保持平静,这几日持续服下的药物强行压制了她过分活跃的神经,可越接近约定的地点,她就越是难以维持冷静,药物在巨大的不安面前逐渐失效。她穿着全黑的厚实的衣服,使她脆弱的心外披上了一层外壳,寒冷的天气刺痛着她的脸,疤痕所在之处隐隐作痛。
舞女雕像坐落在烈焰剧场大门的前方,雷蒂娜裹紧围巾,绕到紧邻剧场的一家纪念品商店旁,在流动的人群中,她发现了跟自己约定了的那个人。
笛敏就站在那里,穿着浅杏色大衣和条纹围巾,手肘上挂着雨伞,雷蒂娜觉得自己的双眼都被雾气蒙住了,她来得很早,但没想到笛敏来得更早,对方就像寻常路过的市民般出现在雕像旁,可在雷蒂娜眼里,这却像戏剧里夺目的高潮,让她不忍心再继续观看下去。
视线中的笛敏忽然转过身去,雷蒂娜心头紧了紧,她大口呼吸寒冷的空气,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身体冷静下来,她这时才敢迈出脚步向笛敏走去。
见到雷蒂娜来到自己面前时,笛敏差点没反应过来,她们都比约定的时间来得要早,雷蒂娜穿得一身黑,双手戴着皮手套,拿着黑色长柄伞,她的出现,仿佛有种把周围喧闹声吸走的力量,笛敏忽然觉得四周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我没有来晚吧?”
雷蒂娜的脸深埋在帽子和围巾下,让她觉得自己戴着一层铠甲,可却抵抗不住笛敏打量的眼神。
“没。我们都挺准时的。”笛敏拢了拢自己的围巾,垂下眼睛:“是你自己来的吗?”
“没有其他人跟着,就我一个人。”雷蒂娜低声接话:“……你来这里远吗?今天真的很冷。”
“我走过来的,离我住的地方不远。”笛敏轻吐出一口白气:“离你住的地方也没多远,不是吗?”
“……算是吧。”雷蒂娜想,可她在市内有好几套房产,今天就是从默里华山庄一带的房子里过来的,那里离她做日常治疗的医院更近。
“那,请跟我来吧,在西波子巷有个小电影院,不是什么豪华地方,但在那里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笛敏直入正题:“你赶时间吗?要是很忙就提早说个离开的时间——”
雷蒂娜着急地打断对方:“别那么说。多久都可以,我有时间,我……不会让任何事打扰我们见面,相信我。”
笛敏五味杂陈地看了一眼对方的脸,说:“好吧,那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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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逆着人群走向伯顿街的北侧,气温逐渐下降,本来阴沉的天际逐渐展露出微蓝的底色。
时隔五年多,笛敏第一次如此长时间与雷蒂娜同处一个空间,哪怕她头也没回地往前走,她都能感到自己的意识一直在关注身后的某个点,她的身体在走着,可她内心的眼睛却在向后看,在与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都在想象背后的雷蒂娜在做什么。
途中她回头看了一眼,一身黑衣的雷蒂娜一直紧随她身后,像只黑色的小狗,笨拙地闪避着来往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