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敏继续:“我理解你一直是个大忙人,所以你还是——”
“我有时间的。”雷蒂娜声音有点颤抖,可她把门往后推开了一点,坚决地往前走了一小步,这让她和笛敏距离更近了:“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我都一定会按时到达的,我们现在就约定吧,行吗?”
笛敏注视着对方,点点头:“那周六下午三点行吗?我会在烈焰剧场大门外的舞女雕像那等你。”
“好……”雷蒂娜忐忑地重复道:“周六下午三点,烈焰剧场大门,我会到的,一定。”
“那到时见了。”
笛敏不再停留,转身离去,她一刻不停地走下楼梯,方才对话中掩盖着的些许紧张和不安驱使她加快了脚步,只给雷蒂娜留下了一个匆忙而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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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周六,纽斯特城已经下了两三天的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幸运的是下午并没有延续雨势,而是转为多云,这也使得笛敏带的雨伞能保持干爽,伴随她前往烈焰剧场,并在著名的舞者雕像前伫立。路上的积水溅湿了笛敏的皮鞋,使她在来往的人群中感受到了些许的寒意。
青铜的舞女雕像,女人美丽的臂膀撩起了纱裙,头上缠着蛇、面具和花朵,花朵簇拥着与蛇沿着裙边延绵而下,与层叠的裙摆一同成为了雕像的基座。
这是古典歌剧《蛇魔》的角色形象,这是位著名的堕落之神使,为了爱与心中正义违抗了诸神,遭到惩罚变成了蛇的模样。
笛敏抬头注视着这个雕像,被面具和蛇遮住了的半张脸,总让笛敏想到了另一个人,这一刻她希望自己的心是平静,但她也明白自己不可能真正平静。
乌云在雕像上方翻滚着,太阳在云后若隐若现,笛敏没有在意时间,她提早了二十分钟来,就是希望自己能尽可能地习惯此时此刻,融入这儿的环境,好让待会她要与那个人的独处能顺利地进行。
但怎么样才算是顺利呢,笛敏不知道,她当初决定要来见雷蒂娜,却被对方的发病阻止了,自那以后笛敏的脑里就充斥着无法阻止的想象,关于这场尚未出现的对话里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她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在她的意识和梦里不断排演、变幻,激发了她持续不断的愤怒、慌张或恐惧,但她安抚了自己,这一切都被强大的理性收容在了一个安全的框架下,最终成为了在雷蒂娜面前那冷静的模样。
这不仅是对雷蒂娜这个人,而是对方所代表的整个旧的世界、旧的秩序……笛敏要面对的,是自己的心魔。
临近三点,笛敏终究是无法抵挡那小小的焦虑,她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分钟,嘀嗒滴答,她却感觉已在这待了一小时。
笛敏不再看雕像,转过身,换个方向站着,她的视线在来往的游客和市民身上漫无目的地移动,既想见到一个像雷蒂娜的女人,又有点担心真的撞见对方。
她再次看表,这时实际上一分钟都没过去,她有点无奈地把手揣进衣兜取暖,长柄雨伞在她的臂弯处轻轻摇动。
因此一会儿后,雷蒂娜从后方走向她,并站在她面前时,笛敏差点没回过神来。
雷蒂娜独自前来,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和裤子,围着藏蓝色的围巾,帽子依然替她遮住了伤疤,雷蒂娜注视着她,眼里有着笛敏不熟悉的平静。
“……我没有来晚吧?”
雷蒂娜迟疑着,首先开口说话,这声音听来像凉凉的泉水,与前几日她在门口的惊慌失措,呈现出了不太一样的质感。
笛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她说:“来吧。请跟我走,离这不远有家老电影院。我们去那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