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特琳从房门旁边的地板上拎出一个塑料工具箱：“你站在这里能不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

笛敏警惕地说：“闻不到。房里现在应该全是她的气味？”

“对。她病情本来很稳定的，但不知为什么这次发作得那么严重。”金特琳蹲下来打开箱子，把一只未拆封的暗蓝色呼吸防护罩递给笛敏：“不管怎么样，你先戴着。”

笛敏麻利地拆封了口鼻罩，这种呼吸防护罩她已很久没用过了，最初她还没开始钝化自己的腺体功能时，在接触临床病患时只能靠类似的防护物来隔离信息素。说来好笑，这样在医疗界司空见惯的装备，在戈纳镇里甚至是不存在的。

她熟练地戴上面罩，旁置的扁平滤罐里填充了能分解信息素的酶制剂，鼻道附近的通气阀四周贴着多孔缓释贴片，接触到皮肤后能释放信息素中和剂，套好头带后，一种合成物的化学气息轻轻刺进她的鼻腔。

金特琳只戴了一个简易的信息素过滤口罩，她在鼻梁上捏紧金属贴合条，绑好头带，说：“跟着我，但别接近她。我不知道你处于这种满是信息素的环境会有什么反应，她还是跟你永久标记过的人，待会要是你觉得不舒服，就马上出来。”

笛敏沉着地呼吸，回答道：“我明白的，不用担心我，进去吧。”

金特琳神色凝重地看了笛敏一眼，推开门，一所昏暗的卧室就在她们面前展开了来。

笛敏跟在金特琳身后，轻着手脚走入这所房间，像是深入黑暗危险的沼泽，金特琳往前缓慢走动，中途让开了身子，光源落在了笛敏眼里，卧室里的可怕光景顿时让她征在了地上。

这是个噩梦般的场景，窗被遮光布和胶布封住了，一盏倒在衣柜边的黄铜台灯是房里唯一的光，往外照射出了一片扇形的、不稳定的光源，花瓣样的灯罩早已碎裂，连同碎掉的玻璃花瓶、烟灰缸四散在厚重的地毯上，笛敏往前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鞋底传来异样的响动。

房中央放着一张四柱床，昂贵的棉床单被扯下一半，皱巴巴地拖到地上，边缘有不自然的裂口，仿佛让谁硬生生撕开后再垂落在地，笛敏的呼吸在面罩里来回碰撞，呼吸越发急促，她注意到房里没有多少还能原样立着的东西，床头柜倒在床边，拉开的抽屉却飞到了窗户下，撕碎的书籍和文件像是灰色的蝴蝶，落在房间的黑暗里，就像是……就像是有野兽在房里撕咬过似的。

可雷蒂娜并不在床上。

笛敏屏息静气地前行，试图绕过床柱走到窗边去，可她被金特琳拦住了。

“还是跟在我后面吧。”金特琳小声说，向前走去，倾斜的画框在梳妆台上方反射出惨淡的光。

笛敏的手发出轻微的颤抖，她踏过黑暗中被踩扁了的烟盒，走到不被光芒照亮的房间的另一边，笛敏的视线始终注视着床头的方向，她走到床尾一侧，便看到了她。

那个发出沉重呼吸的、高大的黢黑的身影就蜷缩在床边，像是什么惨遭猎杀后遗弃在此的尸体。暗淡无光的角落里，分不清颜色和形状的毛毯与被子垫在了雷蒂娜的身下，可她并不是用舒服的姿势瘫睡在床下，一只手铐铐住了她的手腕，将其悬挂在床头柱上，皮肤显出勒痕，金属的钢齿泛着光，她就这么斜举着一只手，脸朝下地昏迷了，嘴里喃喃乱语，像是睡了，又像是正在另一个世界中浮沉。

金特琳说：“我赶到时就是这样了，她把所有东西都砸了，就跟以前她刚开始出现信息素危象时一样……”

笛敏试图挤过金特琳走到那人身边，可却被抓住了，金特琳压低声音警告：“好了，你说过只看一眼的。”

“让我过去。”笛敏猛地回头，隐含怒意地盯着金特琳，她讨厌有人妨碍自己的行动：“我答应了你，就不会做有害于她的事情。相信我，我只是想看看她发生了什么。”

金特琳劝说道：“她出现了恶性高热，还诱发了谵妄症状，不然都不会疯成这样了。”

笛敏继续问：“你用了安妥平对吧，是给她打针吗？她现在还在吃什么药？”

金特琳有点抗拒这个问题，她不耐烦道：“很多种，抑制剂也都是用的最前沿的高级货，以前我都是让疗养院的人给她打点的，后来转到了纽斯特中央总医院做后续康复，她这都是按处方吃的，莫妮卡和其他人都有定期检查处方和剂量，你犯不着担心……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