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悠舟似是如梦初醒,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连忙再拱手,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原是康家郎君,是在下眼拙,失敬失敬。”
康律津竟也谦虚起来,“无妨无妨,周公子初来乍到,不知也是常理。”
寒暄之后暂且无话,这场戏还在唱。
夜里,康律津邀请楼悠舟一道喝酒酣醉。
几盏烈酒下肚,康律津已然眉眼迷离。
他身子晃了晃,目光却黏在了楼悠舟身侧的“女子”身上,舌尖舔了舔唇角,醺醺然开口问:“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此夜,落在晏临溪身上的目光就没有断绝过。
晏临溪垂着眼,不便说话。
楼悠舟把着酒盏,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琉璃杯壁,也不敢与晏临溪对视,只道:“自是……结发眷侣。”
康律津哼笑,忽然将酒盏往桌上一掼,大笑着倒在身侧环拥着他的美娇娘怀里,眼底却藏着几分锋芒:“眷侣?哈哈哈!我康某阅人无数,倒从没见过这样生疏的眷侣。”
最后两个字,他念得极为用力,耐人寻味。
娘子们撩着康律津的脸颊,眉眼含春:“奴家同五郎才是天生的眷侣呢。”
“分明是奴家!”
“到底谁是呀?五郎你说!”
争执声里,康律津的目光却越过人群,似笑非笑地睨着楼悠舟。
“你们自然都是啊!”
娘子们并不饶过他。
楼悠舟嘴角微勾,抬手将酒盏凑到唇边,遮住了大半张脸。这点酒奈何不了他,眼下尚且清明。
康律津这只老狐狸,怎会轻易被几句说辞糊弄过去?楼悠舟方才那番话显然不够格,对方看似醉态百出,实则试探。
的确难搞。
楼悠舟磨了磨后槽牙。
这时,一方藕粉色衣袖掠过楼悠舟的余光,带着几分清浅的衣香。下一瞬,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便将他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楼悠舟的脸颊猝不及防地蹭在晏临溪胸口的软肉上,那颗被他觊觎着的小痣,便在眼前咫尺之处,他再低一低头,便能亲上。
楼悠舟的喉结狠狠滑动。
心跳骤然失序,呼吸变得滞涩。
楼悠舟眯起眼,克制着全身颤抖。
晏临溪掩在衣袖下的手,轻轻拢住了楼悠舟的面颊,指腹贴着下颌。
这下,楼悠舟的整个脑袋都埋在了晏临溪的气息里。
嘈杂喧嚣被隔绝在外,只剩一片热烫。
“放松些。”晏临溪压轻声音。
他的气息拂过楼悠舟的发顶,惹得楼悠舟从头顶酥麻到四肢百骸。
放松?
这叫他如何放松?
从康律津的角度望去,只见那“周公子”半阖着眼,面色酡红,全然一副醉意,而他身边的“娘子”,正微微俯身,似是亲吻着他的额头。
姿态亲昵温柔,眼底缱绻,半点做不了假。
康律津猛地坐直了身子,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底的怀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饶有兴致:“想不到周公子喜欢这样的女子,这样的……可靠。”
楼悠舟总算在“美人”怀里缓过来,闻言咕哝道:“那是自然,我家娘子,可是能将我抱起来的。”
说罢,他顺势往晏临溪怀里缩了缩,手臂牢牢圈住晏临溪窄瘦的腰身,将滚烫的肉身与对方贴得密不透风。
晏临溪:“……”
他腰身一颤,反而僵住,嘴唇也抿成一条线。
康律津抚掌大笑,“周小弟果然有趣!来,再干!”
后半夜两个人是真的醉狠了,旁人根本劝不住。
康律津不省人事,完全是被康家小厮抬上轿子,临走前还扒着轿帘,探着脑袋冲楼悠舟喊:“周小弟!来日……来日咱们还在这戏楼聚!再喝个痛快!”
楼悠舟挂在晏临溪身上,脑袋歪在他肩头,含糊不清地回喊:“康老兄!放心!小弟记……记住啦!”
康家轿子被抬远。
晏临溪和楼悠舟此刻立在门前,一个魁梧娘子,一个醉鬼,实在扎眼。
晏临溪看着肩上昏昏沉沉的脑袋,不由叹气。
楼悠舟醉后不老实,溺在晏临溪怀里蹭来蹭去也就罢了,两只手还要作乱!
一会儿撩拨晏临溪的后腰,一会儿没看住,又要往他大腿根上探。
晏临溪坐立难安,几乎是窘迫的。
时不时伸手,将楼悠舟作乱的手轻轻拨回来,牢牢按住。
他不由拧眉回忆,在京都的时候,楼悠舟便是饮酒,也从不会醉得这般失了分寸,这般……黏人。
再看看对面,康律津整张脸都扎进了娇娘的衣襟里,更是没眼看。
晏临溪不由腹诽:近墨者黑!楼悠舟绝对是被这混蛋的康律津带坏了!
他再次长叹一声。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晏临溪弯腰俯身,将烂醉的楼悠舟抄膝横抱起来。
走入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