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纳时间下午三点,环冬会体育中心附近的凯尔顿大酒店,JSML集团公关部包下了所有高层会议厅。
会议厅内聚集了清一色正装的忙碌职员,这时门开了,长桌最前方的中年女性转过身来,走向门口去迎接那个拄着拐杖的女孩。
“陈小姐。”她主动伸出手,眼睛没有多在对方的腿上停留一下,“我是苏缇,JSML的对外公关部副总监,现在负责整体媒体窗口的对接。”
陈望月与她握手,“您好,我是陈望月。”
“这边请。”苏缇示意她落座,递来一份文件,“目前我们投入的资源主要还是集中在信息披露与财报稳定上。元总这两天在不间断接受访谈,尽量让董事会和大众保持信心。”
“我看到了。”陈望月翻了翻资料,点头,“她在尽力澄清事实,维持股价,但目前看来效果有限。”
苏缇没有否认,“我们这边可调动的媒体渠道列在这几页,基本是我们自有的数字频道和财经类垂直平台,还有部分吃预算的小型评论类账号。”
她顿了下,有些无奈,“我们已经尽力了,包括《公信报》《真相焦点》这些媒体都联系过,报价开得比节庆时期还高,统一回复就是暂时不接争议类事件。”
陈望月把那一页调回来又看了一遍,没有表情地嗯了一声。
“也就是说,暂时没有一家一线主流媒体愿意接JSML的洗白稿。”
“可以这么理解。一位内部朋友私下透露,说是上面的意思。”
她没有多解释上面是谁,陈望月已经了然,“他们也怕站错队。”
她忽然轻轻一笑,“不过我知道有棵墙头草,也许被你们的钱砸一砸就会动。”
苏缇抬起头,“陈小姐,我们愿意配合你动用现有资源。”
“好,我来叫人。”
半个小时后,门被一脚踹开。
所有人都抬头,齐刷刷看向门口。
男孩顶着一头凌乱的发,额前还沾着一片银色亮片,脸上胡渣浅淡,看上去像是从谁家的派对上直接滚过来的,身上象牙色西装歪歪斜斜,里头是皱巴巴的印花衬衫,袖口没扣,脚上是双复古滑板鞋。
他叼着能量棒,脖子上挂相机背后是电脑包,像女王陛下接见臣民一样跟会议室里的工作人员热烈挥手。
“咦,满屋子黑西装,我以为你们在拍《黑客帝国》第四部。”
又冲苏缇眨了下眼,“别那么严肃,笑一笑嘛,天又没塌。”
没人配合他的冷笑话,陈望月叫他,“冯郡。”
“哎,月姐,又漂亮了。”他笑得灿烂,大步走过来,想要给她一个拥抱,被避开了,露出受伤表情,“我们可是好久没见了,你知道我有多惦念你吗?”
陈望月道,“那你还迟到十七分钟。”
“天哪,人生苦短,我们真不该计较这点小罪过。”冯郡咕嘟喝了一口咖啡,“我一听说你要拯救世界,就连我哥哥的单身派对都不参加了,是不是很感人?”
“你们大下午开派对?”
“昨天晚上开到现在,怎么,三婚的钻石王老五不值得郑重一点的脱单仪式?”
苏缇皱了眉头,显然对面前不着调的少年没什么信任感。
陈望月简洁介绍:“苏总监,这是冯郡,每日新闻集团董事长的小儿子。”
“冯郡。”陈望月说,“这是JSML公关部的苏总监。”
“您好哇,苏总监。”不知道是谁的口味,居然是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冯郡被苦得脸都蜷成一团了,还要整理表情冲苏缇眨眼,“蒋家的日子都这么苦了,你们也不喝点甜的。”
“那是我的杯子。”旁边一位男分析师终于忍不住出声。
“真的?”冯郡一脸震惊,把杯子举起来,比对着对方的发顶认真看了一眼,“哇,我一直以为喝咖啡会脱发是个谣言。”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被同事用手肘碰了碰,又恢复了严肃表情。
冯郡朝坐在投影仪边的助理打了个响指,“妹妹,我投个图。”
那明显大了冯郡许多的助理原本正和技术人员调校电脑,听他喊“妹妹”,嘴角一抽,旋即看向苏缇。
苏缇神色如常,“给他。”
几个技术人员开始腾位置,椅子拉动地毯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站起来绕到一侧去关灯,拉下卷帘,会议厅短暂陷入黑暗。
一行行数据在幕布上放映。
冯郡一边看,一边发出喟叹,“呃啊,数据真难看啊,确实需要拯救。”
苏缇语气冷淡,“我们已经找过每日新闻了,当时你们拒绝得很干脆。”
“那你找的人一定不对,他们拒绝你们,是因为你们像客户,不像自己人。”冯郡懒洋洋地说,“想撬动老头子,得找到门路,比如我。”
“哦?这么说冯少爷能做您父亲的主?”
“苏总监可不敢乱讲啊,老头子听了以为我要谋朝篡位多不好。”冯郡耸耸肩,放下纸杯,“我跟您交个底吧,我老爹不宠我,家里上头还有九个哥哥姐姐。我不过是个有点耳力的小崽子。比起话语权,我只有家庭关系和对我老爹的了解。”
“你们不知道,我老爹的日常心态就是,拿钱堵住舆论的嘴,不如拿舆论赚更多的钱,钱和立场,他一向选前者。你让蒋家给他未来十年的广告计划,挂账上不退,他就能说服自己一切为了新闻自由。”
“所以啊,重点不是出价,是出给谁。”冯郡往地毯上一坐,鞋底蹭了两下,接过陈望月递来的笔记本电脑,盯着上面的计划书,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眼神却没有半点散漫。
苏缇看了一眼陈望月,“冯少爷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