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律笑着走过去同安裳鲤交谈,恰此时,那孩子也走了过来,安裳鲤的神色陡然严肃起来。
“何鲤,谁教你这般无礼,道歉。”
霎时间,那孩子小脸涨得通红,小手死死攥着衣角,朝安裳鲤看了又看,眼见实在没有转圜的余地,才狠狠低下头去,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对...对不起...”
安裳鲤抿了抿唇,致歉道:“也是我的过错,有失远迎,叫我手底下的人怠慢了各位。”
客套话说完,一行人总算启程。天行观重建得差不多了,可到底不比从前。安裳鲤被逼着坐上这个位置,幸而江悦府早有先见,非要他和温律走这一趟。一路见的妖魔鬼怪多了,如今这些场面话倒也能信手拈来,站在人前,总算撑得起一小片天。
二人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安裳鲤像是累极了,端着烟枪,浓白的烟雾从口鼻喷出,身后那恢弘的座位空空荡荡。蓦地,一阵萧索涌上心头,温律有话堵在胸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怎么现在染上这个了。”
“没办法,累,这里要修,那里要建,上有老人要管,下有一帮半大不大的孩子,里里外外还有数不清的口舌,没办法。”
他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悠悠起身,几步走到那座位上,端坐高台。
“没办法。”
......
“真的没法?”
...
“回圣上,下官无能!”
“你上回还说要肝脑涂地、以身殉国!再去调五千精兵,这回再败,你就别回来了!”
他咳得厉害,一番话说完,喉头已泛出血腥气。恢弘的大殿上,两边柱子上盘着的金龙身旁熏香缭绕,夜明珠做的眼珠子炯炯地俯视着下头。满朝文武,皆不敢作声。
此时,城外仍在苦战。傀儡似乎只多不少,人群之中,隐约能见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立在傀儡群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城内百姓声嘶力竭地哭喊,抱头鼠窜。
“两战,丢了两座城,流民涌入京城,国库已空。你们一个个问朕要钱、要粮、要兵,好,朕都给了。可真到动真格的时候,竟无将可用。”
他的白发被巧妙地藏在冠下,不叫人看见。帝王之威压得底下人死死低着头,无人敢在这盛怒之下发出一言。
“……”
“圣上,倒不如,叫红鲤将军...”
一道微弱的声音打破了这堵仿佛能夺人声音的围墙,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都懂得张起嘴来,纷纷附和。
“是啊圣上,三军回京,其余二位将军皆已领命,唯红鲤将军...”
“红鲤将军……呵。”
这四个字在他嘴边咂摸一圈,吐出时,已经带了些荒诞的意味。
“他也才是个半大孩子!父亲、兄长,连同亲如父子的闵将,尽数血染疆场、马革裹尸!诸位,闵将至今,尸骨未寒啊。”
一时间,殿中再度沉寂。红鲤却忽然出列,恭恭敬敬行了礼。
“臣愿同二位将军一同镇守前线,求圣上降旨。”“爱卿,你又何苦?”
“臣虽年少,却也是在战场上一日日捶打出来的本事和心性,自不惧死。求圣上降旨。”
“食君禄,为君忧。万羽军不仅仰赖陛下恩德,也是天下的百姓养起来的,如今更没有躲在百姓躲在陛下后头的道理,臣等愿誓死守护身后万万人。”
......
“那便。”他闭了闭眼,终于从强势中露出一点不为外人道的脆弱来,“传旨吧。”
“红鲤掌万羽军,前往前线,同叶将军汇合,京城内里,由宋爱卿执掌。”
话音刚落,二人齐齐应是,宋悦音抬眼,一双眸子通红,不知又熬了多久,满是血丝。
“宋爱卿的丹药研制的如何了。”
“回圣上,温律他们已去足有五日,未见什么危险,若此六人十日内仍无病痛灾厄,便可分发给将士们了。”
“爱卿受累了。”
他终于松了口气,摆摆手,抬腿便走,一旁的宦官扯着嗓子,尖声高喊。
“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