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这家伙只哼笑了两声,依旧不慌不忙道:“闵副掌门好人缘,何不亮出掌心的印记同大家共乐一番?”
“那可是当年你的贵人送予你的礼物,本公子也好奇得很。”
闵铎瞪着人,往日春风般柔和的面孔晦暗深沉,他的双手就隐在垂落的袖中。
晏璇再次扫向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灵光一闪间,几个关键点串联一起,她算是明白苍翊与他有什么恩怨。
从前她还纳闷苍翊对书生长相的人有太多莫名的恶意……
“被骗的约莫是萱娘子,难道闵铎偷了她的医书?”她拉着孟珎低声道。
孟珎余光注意着人:“能有从头再来的韧性,学医也非难事……”
可惜,既有强大奋进的本事偏去走了岔路……
守不住本心,便不值得惋惜。
“怎么,只是抬个手的事,闵副掌门办不到吗?”苍翊讥道,“不想别人看见,不若砍了?反正……是只受了伤的废手。”
“废物就该被舍弃。”
“苍翊!欺人太甚!”
闵铎几乎低吼出声,额角青筋鼓动,一句“废物”令他勃然大怒。
他拾起银锏纵身而上,乔羽和敬澈反应迅猛随即迎战,兵刃相接迸出刺眼的白光。
银锏每次的挥动,若有千钧之势,乔羽他们有些招架不住,苍翊哗得展扇入局,四两拨千斤卸去闵铎攻势。
左挡右劈,苍翊纸扇的威力不亚于商陆的赤星剑。
孟珎道:“应是千斤木做的扇骨,坚不可摧。”
晏璇点头:“真要等苍翊打赢了才能得一个结果吗?”
孟珎:“他就是在逼闵铎出手,幻毒非是一句精通药学就能立马化解。”
师兄说得对,不然惠山派不至于仍是惊慌,陈玄灵到现在还未回,实是需要一味药引。
晏璇有防着大会有人动手脚,是以在凉茶中放了解毒丹,而对付幻毒,收效甚微……
“阿铎,我来助你!其余弟子,全力拿下殷数!”
闵钰忽而扬声,挥剑冲入,若非敬澈护在苍翊身后,怕是要被他的剑气所伤。
“大师兄……”
事态突变,峋山派多数弟子围着商陆不知所措。
商陆看看陷入缠斗的掌门,视线又扫过那些袖手旁观的武林同道,头顶烈日炎炎,胸中却似有绵绵寒意上涌。
他紧握着剑柄,对上殷数冷漠站立的身影,深深呼吸。
“听师父命令,摆剑阵!”
四方剑阵再起,商陆一马当先,将殷数重重围住。
殷数如鬼魅似的轻功并不好对付,加之幻毒影响,峋山剑阵以及商陆的赤星剑法都只有平日几成的威势。
“唐旭该死。”交手间,殷数冷冷出声。
峋山派弟子一愣,忿忿道:“恶贼,滥杀无辜还不知悔改!”
“你们纵容唐旭,恶心。”殷数又道,“峋山派全是骗子,恶心。”
恶心……
那两字似被殷数注入了内力喊出声的,在练武场中不断回荡。
全派上下在江湖同道面前被诟病,峋山派弟子堪比受到奇耻大辱,面容愤恨,拼着性命也要将人拿下。
“峋山派欺我师徒过甚,你们才是该死!”
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骤响,随之,一个略微佝偻的身影落在台上,他扬起双袖,有什么东西朝峋山派弟子面上飞去。
晏璇只听得几声惨叫,包括纪霜叶在内的许多弟子纷纷委顿在地。
“大师兄,小心……”
商陆顾不得瞬间迸出鲜血的双手,只身挡在众师弟妹面前。
一头灰白头发,脸上瘦削得可怕的男人狠瞪了他一眼,道:“这是你们峋山派应得的。”
商陆失神般怔愣住。
殷数上前,欣喜喊道:“师父。”
男人重哼了声,侧头看他几眼:“蠢笨的东西!”
“欧阳馗?”陈晟等人立刻认出了来人。
苍翊长笑一声,挥扇打退闵氏兄弟的联击,在乔羽与敬澈的掩护下,飞身而退。
“闵副掌门,索你命的人来了。”
欧阳馗憔悴得厉害,被殷数搀扶住,他扫视一周,目光定在那两兄弟身上。
“闵钰,你们兄弟要逞英雄做伪君子,能不能别踩在我师徒头上?”
闵钰怒道:“欧阳馗,你在胡说些什么?”
“这两年,我被闵铎这畜生关在峋山派地牢里,你当真不知?在外头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便推脱到我徒弟头上,可谓是屡试不爽。”
闵钰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闵铎:“阿铎……”
陈晟锐利目光扫过二人,问道:“欧阳前辈,此言当真?”
“陈盟主愿称我老鬼一声前辈,便还算信老鬼几分,你们都被闵铎这厮骗了!”
欧阳馗说着,扒开胸前衣领,露出斑驳可怖的伤痕,底下响起一片抽气声。
“他胁迫我炼药,好在你们身上动手,又以我的名义将数儿骗去,栽赃嫁祸。我那徒弟自小患有呆症,与常人有异,正是被他耍得团团转。”
“老鬼,可殷数胡乱杀人是事实,对此又如何解释?”廖雪遥道。
欧阳馗憋着怒气道:“你们认定了他下毒,冲上来就对他喊打喊杀,是人都知要自保。”
廖雪遥嗫嚅半晌终是未语。
“师父。”殷数拉了拉欧阳馗的衣袖,“峋山派骗人。”
“骗人骗人,骗了什么你倒是说啊!”欧阳馗反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吃亏就吃在这张嘴上。”
“明明那外门弟子害人在先,到了峋山派这,成了我徒儿忌讳他人议论容貌,愤而杀人,贵派自说自演的样子实在可笑!”
“闵铎,要不要看看当年那些归家弟子写的证词?”
欧阳馗从袖中掏出几卷宣纸,对着陈晟等人扬了扬,“以你的歹毒性子竟没有杀人灭口,老鬼我差点不敢相信。”
“后来一想,若是一时间死了太多人,峋山派哪还能招到新弟子。”
闵铎闭着眼,深深呼吸。
陈晟接过老鬼手中卷纸,皱眉匆匆一览,又交给其他掌门过目。
“副掌门他怎么会……分明是殷数,是他心思扭曲,下手狠辣,害死了我们的小弟子!”
峋山派弟子完全不信,叫喊声中似有些哽咽,委屈万分。
金麓嚷道:“哭有什么用,快叫你们副掌门出来解释。”
“金麓!落井下石真不要脸,难道殷数就没害过你们峒山派的人?”
“谢谢提醒,好像还真没有,不都是你们在追着人跑。”
“……”
“莫吵了。”商陆沉声呵斥,抬头道,“师父,师弟他们中毒了,有些严重。”
若是往日,闵铎早为弟子们的安危而动,如今只是干站着似被点了穴般。
闵钰绷紧了腮帮,什么话都说不出,转身为弟子们疗伤,可他也中了幻毒,内力运用受阻。
不过一会,他的额上渗出密汗,脸色发白。
商陆双眼有些泛红,抿紧了嘴唇,他抬眸向晏璇所在之处望来,似又觉得惭愧无地自容,很快垂下了头。
晏璇第一次见他露出略微无助迷茫的神情,心头叹息。
她始终觉得恶人有恶报,旁人若是无辜,亦不可不救。
“师兄,我们帮帮他?”晏璇低问。
孟珎稍叹:“就当回报那日他维护你之情。”
两人背着药箱,穿过一干人等,在其他人异样的注视下走至商陆身旁。
“商大哥,让我和师兄来看看,如何?”
商陆猛得抬头看她,孟珎一针扎在他手背上,面无表情道:“你真气已乱,勿再乱用内力。”
他慢慢起身,本是一丝不苟的束发,略是凌乱地半披在肩上。
晏璇叹了声:“听我师兄的,放心,我别的本事没有,解毒功夫自认还行。”
她搭上纪霜叶的脉搏,同时喂了她一颗丹药。纪霜叶双眸微微湿润,哑声喊她:“晏姑娘……”
晏璇安抚地笑笑,欧阳馗不愧是鬼医,下的毒有些复杂,不过虽不能马上对症下药,有她和孟珎在,暂时控制毒性不难。
原本糟乱的练武场,因着晏璇两人的举动,忽而安静几分,无数视线再次汇聚在她身上,其中一道灼灼目光,似要把晏璇盯得穿透了。
闵钰深蹙着眉看向晏璇:“你……”
晏璇内心并不想搭理此人,既然演上了就演逼真一些,她稍扯了下嘴角,道:“闵前辈,你最好坐下调息一番,方能保持清醒。”
“哎呦,小姑奶奶你……”
金麓欲言又止,被穆青云一把捂了嘴:“给我闭嘴!”
“小姑娘,你们什么人?”
欧阳馗眯了眯眼,大声道,“竟有本事解老鬼下的毒,你……这是要帮峋山派,同老鬼作对?”
“师父……”殷数焦急低喊,“她、她不会的……”
“你如何知道?你认识她?”
“那个,她、她……”
这个笨蛋,难为他想替她解释了。
晏璇对上欧阳馗警惕的目光,道:“鬼医前辈,我师父曾言,只管救人不问恩怨,是以我与师兄没旁的目的,更不知前辈与他们有什么。”
“不问恩怨,说得倒是轻巧,你们的师父是谁?”
“师父他老人家不涉江湖,您肯定没听过。”
“他们是黄药师之徒,药师玄的师弟师妹。”人群中有人解释道。
“黄药师?”欧阳馗垂眸思索,“确实没听过,药师玄不就是品贤阁那个胆小鬼吗?”
胆小鬼?什么时候她还沾上了这种头衔……
“前辈莫胡说,师姐她只是性格使然,不愿见人罢了。”
“还是个女的?”
“女的又如何?师姐她就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药师!”晏璇鼓起双颊,忿忿道。
欧阳馗哼笑一声:“没如何,你这女娃有些意思,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谁敢说是最厉害。”
晏璇嘟囔:“反正,她是。”
欧阳馗摇头:“原是不经事的小姑娘,罢了。”
“闵铎,今日既有人愿帮着峋山派,老鬼也不为难人,唯有你这个卑鄙小人!这笔账该如何清算?”
“卑鄙?”闵铎睁眼轻笑,“在座几人是清清白白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峋山派,如何成了卑鄙?”
“你如此丧尽天良,道貌岸然,还不算卑鄙?那是要细数你杀过多少人才算?”
“闵副掌门这般口吻,是承认之前所为了?”陈晟道。
“闵铎,为何要向我们下毒?”有人质问道。
“是啊,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