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兴秋发现后大骂陆皓不孝子,小儿子已经是那副病弱模样,若大儿子敢不顾陆家死活离开,就必须留下他们的孩子。
司玥不同意,她想自己离开又被陆皓牵绊住,一时间只好想了个折中法子,遍寻名医给陆汐治病,寄希望他好起来。
没等陆汐好起来,她自己却病了。
司玥没觉得自己纤弱,难道是怀了孩子的缘故?她变得十分虚弱,一日里大半时间都是昏昏沉沉,嗜睡又没胃口,人很快瘦了下来,除了凸起的肚子一点不像怀孕的人。
家中给陆汐看病的大夫,陆续进了陆皓的院子,都没能诊出司玥有什么病症。
陆皓担心不已,每日里坐立难安。
“阿玥,我们……不要孩子了,好不好?”
他不敢看司玥的脸色,强压住心底翻山倒海的难受。
司玥深深吸气:“你要我死。”
他难道不知她有多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记忆缺失的她终于要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男人震颤,忍不住落泪。
“可是……我怕你出事,若你出事了,我绝不独活。”
司玥抱住他,安慰:“没事的,我能感觉到宝宝,她一定期待见到阿爹阿娘。”
“就是苦了她了,从现在起就要跟着娘喝苦药。”
此后,无数名贵药材送进了陆宅,连杨家人都送来了不少好礼。
郦城入秋的时候,司玥挺过了九个月。
此时的她已经瘦得皮包骨,两眼凹陷,但眼中仍有光,是对孩子到来的无比渴望。
孩子发动是在一天晚上,陆家请了一个稳婆和家里的老嬷嬷一起给司玥接生。
望着从房里端出的一盆盆血水,陆皓简直全身僵硬,手脚冰冷,不顾劝阻闯进了屋子。
到了此关头,陆兴秋还在外头破口大骂,陆皓充耳不闻,只紧抱着司玥的上半身。
“如果你丢下我,你知道的,我就跟着——”
他喃喃着,被司玥一把掐了手臂,她恨声道:“你敢!我要是真出事,你若丢下孩子,我做鬼不放过你。”
陆皓哽了声:“那你不要出事,好好的。”
司玥实在痛得没力气,“哼”了声算是应了。
折腾了大半宿,听得稳婆欣喜道:“孩子出来了,出来了!”
“是个千金,恭喜少爷夫人。”
夫妻俩同时松了口气,喜悦慢慢升腾,刚想看看孩子,却见稳婆和嬷嬷一下慌了神,司玥眯着眼,听不清谁惊叫了声。
“啊!!”
“这、这是个死、死胎啊!”
死胎?她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死胎?
她只是个乖宝宝,才不会哭不会闹。
“给我,把孩子给我。”司玥满头虚汗,红着眼沙哑道。
陆皓有一瞬的空白茫然,他和阿玥的孩子……
汹涌的悲切淹没了他,他按住不断挣扎的司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一定要稳住她。
“阿玥!别动,我去把孩子抱过来。阿婆,把孩子给我。”
“这……”老嬷嬷犹豫着,露出襁褓中泛着乌紫的一张小脸,“少爷,是个死婴,你不要碰,晦气啊……”
他的孩子怎么就晦气了,他红着眼上前一步,喝道:“给我!”
孩子小小一团在手里没什么分量,皱巴巴的一张脸看着只是像安静地睡着了。
他碰了碰她的鼻头,几乎感觉不到气息。
“阿皓?”
陆皓一抖,眼泪滴落在孩子的脸上,像是孩子死前哭出的泪水。
他无法相信,也无法对阿玥说出口。
正是伤心欲绝之时,屋里忽地涌进来许多人,推搡着把他往屋外拽,有人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孩子,他拼命抢夺却被陆兴秋一巴掌打偏了头。
“我就知道!生不出儿子就算了,还是个死的,我陆家倒了八辈子霉!”
“陆隶,将那个晦气东西丢出去沉塘!越远越好!”
“准备黄纸香烛,祛祛邪气!”
“爹!!”陆皓怒吼道。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涕泗横流,他知父亲冷酷威严,却从未想他会冷血无情至此,他还是人吗?
他还是人吗!!
“哎呀不好了,产妇血崩了,快叫大夫。”屋内的稳婆叫嚷着。
陆皓狠狠甩开身上的桎梏,冲回房内。
不过一个晚上,像是经历了千难万险,而他一败涂地。
陆皓抱着司玥,怀中的妻子只是累极了,睡去了。
他瞪视所有人,谁来就杀谁。
陆隶只远远站在门口。
然而,这成了他见到自家大少爷的最后一面。
……
司玥抱着晏璇,似乎要把这辈子的眼泪流完。
“娘当时就……只远远的见了你一面,要是,要是当初娘没让你被他们抢走……”
老东西明明叫人把她沉塘了,可爹娘是路过荒山发现的她,其中有人违背了命令?埋她的小土堆正好被人挖开一半,她这才能被人发现,会是谁“助力”了一把……
那个打探她消息的阿烨又到底是谁?
晏璇轻抚着司玥的背脊:“还好,我们都还活着。”
“当时我陷入假死,你阿爹当了真万念俱灰,落了崖后幸得人相救,便一直在此隐居了。”司玥深深叹息。
“原是如此。”
“瑶儿,你额上好多汗,可要紧?”司玥摸过她的头脸。
晏璇摇头,大概是记忆在恢复,她脑袋有一点点刺痛。
“阿娘,后来你既已记起往事,为何一直没回去?”
如果她回去,晏璇不信姓司的会放过陆家,当年披云堂的冤情也不会一直无人知。
而她们相遇的时机也一定会不一样。
“我,我……”
“不怪她,这些年她的身体才好些,都是我连累她……”
“也……害了你,瑶儿。”
门口传来响动,脚步声凌乱,晏璇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我是你阿爹。”
“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