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依稀记起在来到这个世间前,她已经不在意亲缘,为何偏到了这踟蹰不前。生生死死的磋磨,她还能保持清醒,又怎么会是这般性子。
孟珎说得对,来都来了,不把话说开对不起这一路受的罪。
她想明白了,整个人轻快得好像能吃下两大碗饭。
可不等两人商量开口的时机,她心头一跳,没缘由的嘴里呕出一口血,素白的被面霎时被染红了。
听到孟珎惊惧的声音,她忙摇头,总有一天,她自己要死不死的,还要把人吓出毛病。
孟珎诊过脉,忧道:“在流云岛你也有此相似状况,那时有韩伯在……”
流云岛的韩伯……晏璇听系统说过,是赠予她玄心诀的人。她试着调动心法,身体的沉坠感真的有所减轻。
她让孟珎将她扶起,盘坐调息运功。
孟珎去屋外准备打些热水,听院中传来一些响动。他闪身至窗下挡住身影,见竹棚下飞来一只信鸽。
他凝着眉未动,不一会儿,谢伯擦着手过来,从信鸽腿上取下了密信。
“又要让你做什么?”谢伯妻子从后步出。
谢伯看完信,折好手中信纸:“那孩子貌似出了事,楼里要我尽快回去一趟。”
“是伤了还是怎么了?”女人忙问。
谢伯摇头:“信上未细说。阿玥,你……还是在意那孩子的。”
阿玥……司玥?孟珎听得眉头蹙起。
女人微叹:“她既喊你一声阿爹,我又何必决绝。”
谢伯:“我当你一直怨怪我,连瑶儿是不是也恼我,这么多年竟一次也没入梦来见。”
女人哼了声:“我若怨你,夫妻情分早尽了。当初就知你是这性子,我怪什么。”
谢伯又道:“方才在那孩子面前……不知为何,我……竟奢想起女儿的样子,心头更是愧悔难当。”
女人默默不语。
孟珎正要转身离开,又听她道:“瑶儿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了。”
“……”
孟珎悄然离去,回屋帮晏璇拭汗换衣,又清理了被上的污渍。
见她仍在坐定,拿了衣服与被子去院中晾晒。
竹筛里的草药还不够,一日未寻到无义花种他便不安,那花喜阴怕晒,只在夜间开放,孟珎决定入夜再进深山。
思量间,谢伯拄拐走到他身边,他手上挂着一尾鱼,微笑道:“这是山泉鱼,很补,可以煮汤给姑娘喝。”
孟珎定看他两眼,缓声道:“谢您好意。可惜,阿璇吃不得鱼,会犯风瘾疹。”
谢伯笑意渐凝,脸色变得有些煞白,孟珎浑然不觉的样子,颔首退去。
屋中,晏璇深深吐息,一套心法运转完毕,身体轻盈不少,她的伤腿盘坐着也没什么事。
听到木门响,她知是孟珎回来了,忍不住欣喜,笑着摇了摇手边的铃铛。
孟珎应了声,边走目光边朝窗口扫了一眼。
他在床前坐下,道:“夜间,我要进山一趟,你顾好自己。”
是去找无义花吧,她点点头写道:“我没事,你要小心才是。”
她想了想,将蛊虫的事告诉了他,不能说话,解释起来费了不少时间。
孟珎面色凝重:“你仍怀疑,你体内中的是噬心蛊?”
晏璇写道:“或许是我喝的药加上高热不断,它藏得更隐蔽了。”
她列举了书里几种种蛊法,加之系统说她那日身体多有不适,怀疑是被人故意挑起情绪,不经意间中了招。
“稍等一会。”孟珎起身道。
他快步从厨房拿来一个小药罐,关门时瞥见一片衣角闪过。
无暇理会,他先在药罐中点燃了临时制的药草包,另取银针三根涂抹上药汁,在火上烤热。
“会有点疼,忍一忍。”
孟珎将银针分别刺入她的指尖、颈侧和神庭。
晏璇咬牙闭目,感觉有什么在经脉中蠢蠢欲动,她闻着袅袅升起的药香,头顶开始突突的疼。没过一会,那跳痛好似在颈后,又似在臂上,亦或在膝弯。
想到可能是虫子在身体里乱爬,恶心得她快吐了。
孟珎紧盯着她面上各处,才在某瞬捕捉到一点异样抽动,眨眼那物便逃窜了。
太快了,仅靠银针没法驱虫。
他眸光冷沉,紧握的手上青筋暴起。这一生,除去那些该死的山匪,他未如此憎恨过某个人。
苍翊,该死。
晏璇手脚发软地在孟珎掌心写道:“师兄,是不是真有虫啊?”
明晃晃挂在她眼前的小东西,除了老鼠她一点不怕,就这种看不着摸不到的,浑身不得劲。
孟珎握住她的指尖,安抚道:“我会想办法,尽快解蛊。”
当初给任铃铃解毒,有晏璇的血做引,现在她自己中了蛊,该取什么当引……
晏璇一拳锤在自己大腿上,那书上怎么就没写解蛊毒的法子,只杀人不埋尸是吧。
孟珎:“莫急,等配制出解药,蛊虫亦难存活。”
晏璇无言,那姓苍的有一套专门对付她家的秘法,不知道这蛊里有没有古怪。
她还剩不到六十天的命,在山里又不知要耗多久,去哪攒功德才能苟住……
孟珎见她垂眸落寞的样子,心中愈发晦涩浮沉。
想着做些她喜欢的吃食转换心情,就觉胸前一沉,晏璇扑向他将他抱住。
“阿璇?”
“……”
晏璇本想自己炼药的功夫还在,他脸上又有伤,先上手摸摸情况,结果一脚踩在层叠的衣摆上,扑了过去。
算了,她想抱就抱,顺势要去摸孟珎的脸,门口传来咣当巨响。
“你放开她。”
女人又气又急,还隐隐带着颤意的声音传来。
“放开我的……”
她一下哑没了声,晏璇转头侧耳,鼻间闻到了熟悉的木兰花香。
女人紧紧拽过她的手腕,是怕人被抢走的力道。
“蛊,我来帮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