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混沌之中,响起钟声悠悠,空旷大地风起云涌,只见一滴血色溅落。
霎那,如火焰般耀眼的光芒亮起,云开雾散,高空中庄严肃穆的神像悲悯地凝望着人间。
女子伏地于众生渺小之中,她双手握举,汩汩血水沿着她的手臂滴落,逶迤流淌,化作古老图腾。
“愿以血脉为誓,献祭神魂,祈求上苍垂怜。”
“祈求上苍……垂怜。”
“吾儿……”
“……”
钟声再起,不绝不缕,似是突破时空敲开混沌之壁。
“铛铛铛……”
云在动,风在吹,动物们在追逐猎食,溪水潺潺,花草葳蕤,蜂鸟轻啄,世间刹那的变化尽数捕捉至晏璇耳中。
随着脑中一记震荡的钟声,她如被抽取全身力气,软绵绵倒在女人怀中。
屋内人惊慌失措,屋外人闻声而来。
孟珎不顾谢伯的阻拦,径直闯进隔间,见晏璇一脸苍白,连呼吸都微弱的样子,他心头剧颤,上前就要夺人,却发现她死死拽着女人的衣角。
“你做了什么?”他冷怒道。
“我……”
女人吞吞吐吐,孟珎不耐,凝起指力直接断了女人的衣衫。
裂帛声起,如砍在晏璇心上,她本能嘶叫了一声。
别!她是,她是……
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就在脑海徘徊。
孟珎扣住她的手腕,触及的脉息混乱,乍疏乍数。
晏璇摸索到孟珎的手掌,被他一把回握住,他道:“我在。”
方才混乱中,晏璇无比确定听到了系统的话,可那之后,系统又与先前一般失去了联络。
看不见说不了,此刻的她真是烦透恨透了,这辈子就栽在毒物上。
孟珎一针扎在头顶,她急喘了几口气,慢慢平静下来。
“孟兄弟,姑娘可还要紧?内人绝不会做伤害她的事。”
谢伯的声音忽远忽近,似追在后头解释。
她已被安置在床上,听到男人温和的嗓音,不自觉侧过脸庞想要听得更仔细。
孟珎是一时心急知道误会了人,那么,隔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盯着晏璇,她定定的样子似在思虑。他也不扰她,只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告诉她,自己在她身边。
时间滴答而过,木门响起,晏璇微仰起头,木兰花香隐隐飘来。
“小、姑娘,还好吗?”女人低声问道,语含担忧。
她一定戴回了面纱,晏璇心想,不然师兄不会没发现。
“受了些许惊吓。”孟珎道。
“怎会被吓到?”女人低喃,“那,她的……可能治好?”
孟珎顿了顿:“需要些时日。”
“哦,那便好。”
“……”
晏璇微闭着眼,缓缓想起女人多次喊她小妹,对她没来由的亲昵,为何?
只因她这张脸?
当初,她因外貌被司珩错认,如今他们又把她认作了谁?
为何偏偏是妹妹而不是别的人……
晏璇的心跳快了几分,想信又不敢信,一路寻求的真相也许就在身侧。
无需亲缘感应,只要说出那人的名字一探便能得到答案。
可她抿着唇迟迟未动,非是近乡情怯,而是她回想种种,对方宁愿对她多有照顾也不愿揭开那层关系。
他们……并不想同“她”有联系。
她鬼使神差的,在孟珎掌心写道:“我想握一下夫人的手。”
孟珎愣住,不过仍是唤了人过来,腾出半边位置。
女人低“啊”了声,随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晏璇知道她近在眼前。
她伸出手,摸到了对方有力的手腕,再是纤长带着薄茧的手指,幽冷刺痛的感觉又似卷土重来,仿佛冥冥中有股力量拉扯着彼此。
如果对方真的是她的……是天意如此吗?
呵,她偏就不信了!
晏璇握住女人的手贴向自己的脸颊,对方明显一震,但未甩开她。
她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温暖柔和,如她身上的木兰花香一样。
阿娘……是你吗?
“我还想握一握谢伯的手。”晏璇告诉孟珎。
谢伯同样惊讶,一脸懵的任女孩牵住,看着她的小手半握在他宽厚的大掌中,他不懂心口袭来的窒闷是为哪般。
夫妻俩僵站了半天,直至晏璇昏昏欲睡。
等到屋里只剩两人,孟珎方开口问询。
晏璇睁开双眼,胡诌:“我梦到她就是我娘亲……”
孟珎:“……”
乍听晏璇的说辞荒诞,但他知道她不乱开玩笑,一时竟认真思索起来。
刚才他匆匆一瞥,女人被湿发覆着的脸庞没能看得真切,但是谢伯的相貌……
他视线扫过晏璇的下半张脸,越想越惊疑,静默许久。
晏璇自觉荒谬,又有些退缩,晃了晃他的手指,写道:“别当真。”
孟珎抬手,抚过她的眼角,她都不知自己的表情已出卖了她。
“阿璇,你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
良久,她点点头承了孟珎的理由。
孟珎摸着她的发顶:“可还记得我们此行的目的,既已至此,当求个明白。”
“是与否,好或坏,都没什么,唯有不清不楚才是你最厌恶的。”
晏璇垂下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