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珎瞧出她的恍惚,以为是之前受了惊吓所致,将她重新揽抱在怀里,如同对待婴孩一般,轻拍她的脊背。
晏璇瞬时僵硬,可鼻间的药香又令她很安心,似闻过千遍百遍。
小九很少见她惊呆了的样子,补充道:【宿主,你这几天烧得厉害,都是姓孟的抱着你睡的。】
晏璇垂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还是原来那套,虽皱巴巴不甚洁净却是干的,中间发生过什么不难猜。
她深吸了口气:【你最好没有一句话是骗我的,不然同归于尽。】
小九震惊又委屈:【怎、怎么就又要同归于尽?】
晏璇:【我失忆了不是变傻了,自称系统的有太多专门蒙骗坑我这种处境的女孩子,俗称人贩子。】
小九:【……】
孟珎仍在一边安抚一边说道:“天空开始放晴了,我发现附近有人的踪迹,等你再好些,我们就找路回去,不知道师姐有没有见到我留下的记号,我们约好了在郦城见面。”
他缓声说了许多,低头见晏璇默默望着他,神色疏冷,他一怔:“阿璇?”
晏璇抬手,食指指腹抚过他面颊,上面有好几条细长泛红的伤痕,有的已经开始结痂。
孟珎握住她的手,笑道:“无事。”
之后,他给她喂了些吃食和水,晏璇躺回干草堆看他处理着一根三指粗的木棍,他说给她削了当拐杖用。
晏璇看着看着又泛起困意,便眯了眼睛假寐。
她听到孟珎起身的声音,他轻声走到她身边,有气息悬在她面上停留许久。而后似有一声叹息,孟珎将外衣盖在了她身上。
脚上传来不轻不重的揉按,直到她真正睡去,那轻柔的感觉仍在。
晏璇躺了半天,醒时日头正盛,孟珎说再去探探路,让她在山洞里先待着。
晏璇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摇头,孟珎问:“怎么了?”
她便牵过他的手掌,在他手心写道:怕黑,不要一个人。
孟珎久久怔愣,揽过她的上半身,埋首在她颈侧,哑声道:“一起去,不分开。”
晏璇拿上了她的新拄拐,孟珎背着她,小心走在荒林中。
大约过了一炷多香时间,沿着河岸往上,林地开阔,有一大片茂盛的乱子草,随风摇曳如梦如幻。
晏璇微愣,她的脑海里一下蹦出许多关于植物的记载,什么习性性状,有无药用,平日里难见如此带有色彩的植株。
孟珎侧头看到她眼里的好奇,问道:“要去看看吗?”
她点点头。
于是,孟珎搀着她站在一处较干硬的泥土上,她抬手拂过半人高的草叶,见紫红的花穗从指缝中如水般穿过。
晏璇浅笑着,忽而,这抹艳丽变成了粘稠发黑的血色,它们顺着她的手指如附骨之疽牢牢沾染了整只手掌。
她倒吸一口冷气,抖着手甩开那些枝叶,可仍觉得满手粘腻,晏璇紧紧闭上眼,试图平息不该有的幻觉。
孟珎一把握住她还颤着的手,急问:“阿璇,是不是伤了哪里?”
晏璇只是摇头。
孟珎半抱着她,伸手捧住她的脸颊:“阿璇,看看我,不要怕,什么都没有,你看看我,师兄就在这里。”
晏璇深深呼吸,她自孟珎胸前抬头,睁眼便是他焦急不安的脸庞。
她以为自己够胆,不成想是迟来的噩梦。
对上孟珎那双盛满怒悔的黑亮眼眸,晏璇的心像是泡进了一汪酸水,她有些道不明的难过和委屈,耍性子般在他手心写道:脏了。
“不脏,一点都不脏!”
孟珎用他粗糙布满伤痕的手包裹住她的手,坚定又温柔地说道,“没有比这更干净的,你做得很好。”
说着,他捧过她的手凑到唇边吻着,唇上的温热一点点暖和了她寒冰似的手掌。
晏璇仰头看他,眼泪不期然落下来。
她直觉里自己不是个爱哭的人,但是控制不住。
孟珎默默替她抹去泪痕,又俯低身吻干她的眼角,他的手一直护着她的后颈轻轻按着。
她差不多信了系统的话,他们两个曾是彼此很重要的人,可她什么都不记得。
她的眼泪不是为后怕而流,是为满心的茫然,不对等的感情和对无能的控诉。
【抱歉,我什么都忘了,把你也忘了。】
晏璇对着孟珎,嘴巴无声开合。
孟珎辨认了好一会,才看懂晏璇在说什么,他如遭雷击脸色煞白,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身体已先一步行动,开始察看她身上是否有别的暗伤。
晏璇按住他的手,边摇头边写道:在马车里醒来就记不得了,不是受伤。
“十一?”孟珎不可置信后退一步,想靠近她又生生克制住,“我,对不起……你讨厌我碰你吗?我们是……”
他语序颠倒不清,晏璇却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讨厌。】
她无声应道,身体的自然反应已经告诉她,自己并不抗拒这个人的靠近,甚至不自觉放松。
【师兄。】
她终于喊了出来,虽然是气声版的,嘴角稍稍翘起。
【你要帮我想起来啊。】
一悲一喜,孟珎几欲落泪,可想到晏璇什么都不记得时遭逢险难,心里该是何等彷惶无助。
他上前,虚揽着她,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晏璇听烦了,她也不想被男人拿捏,可这人是不是真的来克她的……
她抿了下唇,拽过他的衣襟,昂首在他嘴角咬了一口。
孟珎终于收了声,脸孔微红地瞪着她。
“不知二位小友哪里来啊?”
倏地,一道温润微哑的声音传来。
“此地景色虽不差,可是蛇虫毒草亦多,为了己身安危,还是快快离去吧。”
晏璇与孟珎闻声转过头去,只见一名身穿粗布白衣的男子拄着拐站在远处,他的臂弯中还挎着一个竹篮。
他眼角带笑,一脸和煦。
晏璇微窘的视线与人对上,胸腔里莫名跳动了一下。
随之,她眼睁睁见那人凝固了表情,一篮瓜果滚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