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雀山庄。
报信人勒马急停,翻身下马后直奔庄内。
时天辰正站在廊下,望着淅淅沥沥的雨幕出神,抬眼就见邱明嘉一脸郑重疾步而来。
“少主,湖心镇有急报。”
时天辰一凛接过信件,拆信速读几行,眉目间渐显冷肃,呼吸都为之一顿。
“怎么会……”他喃喃一句,继而脸色大变,惊道,“明嘉,即刻调派人手相助阿若!”
邱明嘉稍顿:“可要出动羽卫的人?”
“挑身手耐力俱佳的。”时天辰点头,“晏姑娘在泽溪遇害,落水下落不明,阿若正全力搜寻。”
晏姑娘?邱明嘉微一挑眉,上回在明月阁少主着急情有可原,这回竟要派出羽卫的人……
他虽不会多嘴,心里却泛起涟漪,就听时天辰皱眉道:“没想到她是司家的,冲着舅舅寻仇而来。”
“司家人?!”
邱明嘉愣怔后马上想通了其中关键,当年时墉疯疯癫癫拒不见人,他们便猜披云堂灭门之祸有隐情,可那时武林众派直指泑山族居心叵测……
邱明嘉:“二爷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晏医师手上?”
时天辰面色凝重:“他们离岛前下了毒,若是找不到人……”
时墉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邱明嘉明了,遂抱拳道:“属下就去安排。”
时天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邱明嘉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少主真当只是在意二爷?
正当各路人马冒雨前行时,江湖上一则有关金银双煞被人万箭穿心曝尸荒野的流言渐渐传开了。
……
人在意外突发时俱是懵的,但只要还留有一丝清明,感受到的痛苦又实实在在。
被护成蚕蛹的晏璇入水时差点砸晕过去,四面八方而来的冰冷河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不记得会不会凫水,从自己六神无主睁不开眼的状态判断,她是只旱鸭子。落水缠抱救援方是大忌,可求生本能令她不自觉抓紧对方的臂膀。
浮沉之间,汹涌的河水开始涌进她的口鼻,胸腔中的空气快所剩无几。晏璇的思绪已是混沌,周遭的声音在远去,她仿若融进一个温暖的水泡中。
那般安静祥和,就在她要酣然睡去时,双臂上传来一股大力,她麻木的双唇覆上了一抹柔软,温热的气息不断渡来,渐渐的,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晏璇再次有知觉时,不如没有知觉……她在颠簸和刺骨的寒颤中醒来,说醒来也不对,她睁不开眼,四肢如灌了铅,身上无一处不痛。
呼吸间的水汽很重,脸上偶尔有凉意划过,似乎是下着毛毛雨。
她应该趴着被人背在身上,耳边是那人急促的喘息,对方很冷,她也很冷。
已经从水中得救了?
晏璇想尝试和脑中的小东西对话,身体却猛得一晃,随着一道闷哼声,她重重滑滚而下,远离了那仅有的一点温热。
下一瞬,她被拦腰拥进一个满是潮湿的怀抱。
“阿璇!”
一只手微抖着抚上了她的脸颊,晏璇觉得那像是有冰块在擦脸,透骨的寒侵入肌肤。
“再坚持一会,求你……”
他的声音嘶哑轻颤,是无措,是惶恐。
晏璇心头怔然,感到滴滴答答的雨又落在脸上,她一定是冻坏了才觉得那水是带着温度的,像要把她灼烧了去。
一滴一滴砸在她面颊额上,她微蹙了眉头,眼角洇出些许湿润。
眉心上落下一点触感,久久未去,她实在太困倦了,迷迷糊糊又陷入沉寂中……
……
四周静谧偶尔响起哔剥声,晏璇侧耳睫毛颤动,刺目的光线一点点进入眼帘,她努力睁开双眼,似在推动一扇沉重的木门。
一点别样的萤光停在眼前,她知道是那个系统变的。
小九:【宿主,你终于醒了!】
晏璇抿了抿嘴,口中弥漫着药草的苦涩味,喉咙应是肿着,每吞咽一口都带出一片疼痛。
晏璇:【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还活着吧。】
小九:【活着!你和孟珎被河水冲到了崖壁下,他带你找了个山洞避雨,现在他应该是去找吃的和药草。宿主,你已经昏睡了三天。】
晏璇的眼睛适应了光亮,她往四周扫视一圈,很小的一个洞穴,身旁不远燃着火堆,火堆上熏烤着一串不明绿叶,空气中能闻到一股不香不臭的怪味,再远一些就是洞口,附近被枯枝挡着,但有日光照射进来。
晏璇:【那个救我的叫孟珎,他到底是谁?】
小九:【啊,他……他就是宿主的师兄,你们一起在雾山拜师。】
晏璇:【他喜欢我?】
小九:【是啊,你是他心上人,他是你……】
晏璇挑眉:【是什么?停顿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是我仇人?】
小九:【不是,我斟酌一下用词,他应该是你的……男老婆。】
晏璇:【……】
小九:【也不对,反正你也喜欢他,说过他是你一个人的。】
她无半点印象,听系统说话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晏璇揉搓着自己的双手,很是茫然。
就在系统诉说这几日他们的境况遭遇,洞口传来了窸窣响动,晏璇抬眼见到逆光中的身影顿了几息,随后那人如一阵风般冲向她。
“阿璇。”
他不断喃喃着她的名字,俯身小心环抱起她,一寸寸收紧,“你醒了。”
晏璇仰着头,垂在身侧的双手握了握,抬起又放下,最终没能落在对方的背上。
两人静静抱了会,孟珎扶着她的肩膀,垂头柔声问她:“还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我烤野果给你吃,好不好?”
他的脸瘦削得厉害,唇周长出了青色的胡渣,可他的眼睛太过明亮,晏璇有些无法直视,垂了眸尝试开口,她张了张嘴,捂着喉咙只憋出一道气声。
晏璇:“……”
她好像说不了话了。
孟珎察觉异常,赶忙抚了抚她的背:“别怕,让我看看。”
晏璇依言张嘴,待他看过又把了脉,他耐心解释道:“是热烧引起的失语,吃了药过些天就会好的。”
晏璇点点头,整个人像是只离群的雏鸟,一时没有头绪,那些经由系统讲述的东西,好像只从她的大脑表面轻轻滑过,没有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