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先不大明白殷数为何偏和晏璇能自然地交谈，直至方才，她没在对方脸上见到类似鄙夷害怕的神色，她便懂了。
阿数很珍惜这个愿意倾听的朋友，如果，他们能成为朋友的话。
殷数抚了抚脸侧，跟着摇头：“不会。但别看，伤没好。”
什么伤两年多还没好，天天戴着面巾可不利于伤口恢复啊……
晏璇又想起纪霜叶和商陆来，他们是江湖上当之无愧的少年才俊，也非当年事发亲历者，若没说谎，那是谁掩盖了事实还能使全门派众口一词……
“问得这般仔细，妹妹是想给人断案，扫除恶名？”
苍翊噙着笑，已经坐在了不知哪寻来的木凳上，真当自己是看戏的。
等等，以这人过去那身份，什么江湖恩怨、阴谋诡计恐是家常便饭，说是看戏也没错，人家早看透不说透而已。
晏璇望着他沉默，久到男人脸色发僵还在维持自以为是的潇洒。
她缓缓扯了个笑：“我一个小医师只会给人看病卖药，不似翊哥神通广大有本事。”
听到阴阳怪气的回应，苍翊反倒松了口气：“妹妹谦虚，品贤阁你的凝露丸一颗要价几百两银，正一药难求呢。”
晏璇：？！
谁在给她偷偷涨价！不是，他什么时候知道凝露丸是她供的货？
说他神通广大马上就来这手，破解毒方子完全用不着她瞎操心。
晏璇微笑无辜道：“是吗？不清楚。不过我有新制的疗伤药，可有需要？可以友情价折算。”
“友情价……我要。”殷数果断道。
苍翊瞥了眼，暗嗤：蠢货。
来生意就不一样了，晏璇瞬间有了精神，她乐呵呵摸出几个药瓶由孟珎拿着，自己在旁一一做介绍。
“有促伤口愈合的，有助练气强身的，还有起死回生的大药，药效不同，价钱自然也不同。”
“我有这个，可以买下什么？”
殷数掏出一块折好的方巾搁在掌心，不知里头包了什么。
晏璇刚想接过，听苍翊哼道：“妹妹也不怕上头沾了毒？”
他的嘴除了闭上的时候，没有哪刻是讨喜的。再说，她怕什么，在场没人比他更有威胁。
“没有的，你看看。”殷数盯着她道。
晏璇“哦”了声，接过时也低眸哼道：“做生意和做人一样，没诚心不如去做块朽木。”
“朽木？晏姑娘什么意思？”敬澈小声问。
乔羽闭了眼，不止朽木这还有榆木。
黑色方巾打开露出物什一角，夜色下显出点点磷光，晏璇一愣。
“这是……”
她凑近了仔细瞧着，薄薄的一片像是金叶子摊在手心，辨别了一会，不禁喜道，“是火芝草。”
“我想，你有用。”殷数道。
师父从前拿这些炼芝参丹，对她应该是好的，他如此想着。
晏璇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确定要换？”
这是和松草一样难得的东西，虽然只有几片，但足够她拿来炼醒神丹，比一般避毒丹更好。
殷数：“嗯。”
晏璇便拿了两瓶伤药换给他，写了注意事项和药效，又附赠一罐药膏。
“是我调配的修容膏，不知……反正，你可以使在别处用，给身旁这位姐姐用也可以。”
“我会用……”殷数紧握住药瓶和帕子。
怎么像学生听老师话似的，晏璇暗叹：“虽然我觉得药没问题，若是有任何不适要停药。”
“好。”
“……”
晏璇不自觉眼神游移，发现孟珎正盯着某处出神，他看的是殷数手上的药罐？
“妹妹还有什么药，我全都要了。”苍翊突然道，他指了指敬澈手上的荷包，“这些可够？”
敬澈上前，拉开袋口，一点暗光从中反射出来。
晏璇：“？”
敬澈嘿嘿一笑，摊着掌心，将荷包里的东西倒出少许，不同于磷光，是沉沉的亮金色，真正的如柳叶状的一叠金叶子展示在晏璇眼前。
晏璇：“……”
要是在闹市，她真怕被人抢了，也不对，天下应该没人敢抢魔头的钱。
她清点了下自己的存货，平静亮出一只手，实则不爽得咬了几回牙，她见不得有钱人的从容。
“五片金叶子？敬澈，给她。”苍翊道。
晏璇：“不，是十片。”
“嗯？”苍翊呵笑出声，“好，妹妹说十片就十片。”
晏璇胡乱塞了几瓶药，当然没什么起死回生的神药，这家伙什么都不缺，既然想扶贫就满足他。
“既已银货两讫，就此告辞。”
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还好，这次谁都没再追上来，他们终于回了客栈。
花奕蹲守在客栈门口啃着包子，桌上已经摆了几个挂着汤汁的空碗。
见人回来，她没好气道：“怎么此时才回？我以为姓孟的将你拐走了。”
晏璇失笑：“奕姐姐胡说，师兄将我拐去哪？”
花奕：“谁知道，我猜他心里虚死了。”
虚？晏璇不明所以望向孟珎。
孟珎只是推着她往里走：“不早了，快歇息。”
晏璇扯了扯他的袖子：“师兄还饿着肚子，吃些热乎的再回房。”
他的脸色从方才就没怎么缓过来。
她微仰了头，双眼清凌凌的贴近他道：“我又调了配方，准备给你做新的药膏。”
孟珎脚步一顿低头看她，半晌，笑意如溪水潺潺从他的眼中流出。
“我说，你们到底在外头逛什么了，连饭都没吃吗？”
花奕赶紧将人拦了，招呼店里的小二上些热乎饭菜，奈何时间太晚，后厨没剩什么吃的，三人同吃了素面。
不过，晏璇不饿，全当陪衬看着他们吃，中间收获花奕白眼两三。
花奕转着手里的茶杯，很是纳闷，她不过离开一会，眼前的两人似乎更……说不上来，只觉多看一眼自己就会怄死。
饭后，收拾一番终于能躺平歇下。
花奕为找天机楼的人费了番手脚，于是没跟晏璇说几句就昏昏入睡了。
晏璇虽也困累，可手里揣着药经很是兴奋。
小九：【要启动文本存储？】
晏璇：【要，纸质的东西拿在手上总觉得不安心。】
小九：【那同样要扣除2%的生命值哦。】
晏璇：【……行，知道了。】
晏璇缓慢翻页，自己粗略看一遍，也让小九进行快速扫描记录。
今夜恐将是个不眠夜。
殷数无声踏过青瓦一片，站定在屋顶上往下看，对面客栈已打烊，楼间客房几扇纸窗透出微弱光芒。
她就在其中一间。
手中帕子被他捏了又捏，帕上炭笔写的字已然模糊，而她的忠告，他已记下。
姜魅悄声来到他身后，静看了会，问：“要去打招呼吗？”
殷数摇头。
“去找峋山派。”
风吹过，暗影摇曳，屋脊上只余一缕药香。
黑云遮天，树影婆娑，明日不是个好天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