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璇摇头:“没有。”
“是吗?”
司珩低问,猝然间抬掌向身侧打去,一道无形的强劲掌风释出,垂挂的纱帘倏然落地。
“这位告知你当年有隐情的人,不介绍一番?”
晏璇被震得后仰,孟珎适时接住她,挡在了她和司珩之间,一抹煞气自眸中隐现。
司珩被自己的话激得头脑发昏,骤变远超她的预想,原本铺垫许多要说的话对方已然不在意,情绪激荡中的人怎会去好好听解释。
他不过是顺口一问,转头便盯着时墉瞧,须臾,双眼泛红地闷笑出声。
“原来是你,史、不对,时副掌门,你还活着。”
司珩又是指尖发力,隔空解开了时墉的哑穴:“难为你多年后想起还有个幕后黑手,来说说吧,听完我再想怎么做。”
“司、司珩!”
虽然长相与记忆中有些许不同,但时墉无比确认眼前人就是当年那个狂徒。还有晏璇,是那个女人的女儿,怪不得,他被耍得团团转!
可眼下他一如砧板上待宰的鱼肉,还能懊丧什么,他就快要死了!
司珩居高临下看着男人,没有瞬时出手,晏璇确定他暂时不会将人一掌毙了命,默默收回了指尖银针。
时墉那张惊骇的脸似是凝固了,不知是吓得不敢说话,还是明白了再挣扎咆哮也无用,反引得司珩怒意飙升。
“幕后之人到底是谁?时副帮主不会是哄骗我家小孩故意想的话头吧?”司珩冷道。
时墉嘴唇嗫嚅:“我、我真不知,那人偷偷与凌羽见面,一点都没暴露。”
“既没暴露,如何被你知晓?”
“就偶、偶然。”
“谎话连篇!”
司珩单手直掐住时墉咽喉,忽地将人提起离地几尺,韩垚见状已奔上前来,因为无法开口,只能站至对面做手势制止。
“救、救命……”时墉发出“咔咔咔”的艰难喘息,面色涨红,望向韩垚的眼神全是绝望的求救。
晏璇扶着孟珎的手臂不觉紧握了一下,在真正的暴力面前,她使的手段还是温和了些,男人不见威胁性命就会永存侥幸。
“以为我是这几个小儿?”司珩扫了他们一眼,冷漠如刀的眸光刺向时墉,“还有耐心同你周旋,让你多活了这些年已是上天的仁慈,若有半句隐瞒,小心我将你挫骨扬灰。”
话毕,司珩如扔破布般将人甩在地上,韩垚立即蹲下扶住了瘫坐如泥的人。
既已到此,不若再添把火。
晏璇想了想,冷然道:“他吃过我的药,倘若耍心眼,剩下的日子估计也不多了。”
时墉垂头咳嗽,在心里将能骂的人全咒了遍,可是有何用,两道浑浊的泪水终是缓缓淌下,他做的这个噩梦实在是太长太长了,什么时候才能梦醒……
“舅舅,他要是交待清楚,便留一命吧,算是还了他为娘亲挡过剑的恩。”晏璇又道。
“恩,什么恩?你还能为他说恩?”
司珩拔高声音,又如被刺激到的一头猛兽,转身扬手挥下,晏璇昂首睁着眼,只听“啪”的一声,巴掌未能落下,就在离她面上几寸的地方,孟珎握住了司珩的手腕。
他五指用力,隐隐发颤,另一只手抬起挡住了她的视线。
孟珎的声音如冰如雪:“你不能、不该、不配。”
四目相对片刻,司珩急喘一声,凶厉的面目似抽动了一下,他没想要真的动手……立时心下慌乱地去找寻晏璇的目光,而她只是平静看他,无悲无喜。
时墉泪沾满襟,悄然侧眸望了眼,他没指望晏璇能信他的……
见人不疯了,孟珎松了手,将晏璇抱离换了个位置,花奕紧抿了嘴跟着护在一旁。
司珩有些混乱,他意识到晏璇瞒着他做事时,一股无法自抑的怨恨、失望涌上心尖,他明明那么信她、包容她。
可一旦情绪发泄出去,悔意又汹涌着似要将人淹没。司珩觉得喉间涩得很,无法开口。
他的双目愈发赤红,时墉被盯得手心发烫,整个后背汗涔涔的湿成一片。
“司珩。”时墉咬了牙,闭目不停歇道,“当年你重伤凌羽离去,他还留有一口气见了凌飞燕,凌飞燕走后那黑衣人才又现了身,我那时倒在血泊中未被发现。”
“他应是个使剑的左撇子,身量一般的男子,因为我看到他悬挂了凌羽的尸身,动作间露出了披风下的剑光,非常晃眼。”
“我知道自己窝囊,躲在这就是怕死,我怕你们,也怕那个人,谁都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了结了我。”
他的声音渐渐嘶哑带上了悲凉。
“能说的都说了,若我有半句假话,便叫我暴毙而亡,不得轮回。”
重压了十几年的心像是突然泵入了新鲜血液,时墉深喘着气,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轻松,兴奋得全身都在发痛。
司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张口声带滞涩:“贪生怕死的败类,姑且留你一时。”
他转头不再看这人恶心的嘴脸,向着晏璇的方向走了两步,又觉脚下沉重不得行。
晏璇笑了下,反而轻问他:“舅舅,想说什么?”
她还愿意喊他舅舅,虽然脸上的笑那么假那么淡,司珩心痛不已。
他深呼吸两口,尽量舒缓语气:“我有事要先离岛,之后在郦城会合,他们……”
晏璇点头:“可以啊,有师兄和奕姐姐在,舅舅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司珩不敢直视她的双眼,只扫过她周身,双拳握得关节泛疼。他不说话,晏璇便也不说话,没一会狠逼着自己离开了。
事出突然叫几人有些措手不及,晏璇却是有预感般,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也就那样,回头还有时墉这个烂摊子要扫尾。
孟珎不安地看着她,晏璇太平静了,即使她不会发脾气,偶尔也是会露出些小表情传达心情。
“师妹……”
“唔嗯。”
晏璇偏头,见孟珎猛得睁大双眼,倾身立刻用双手捧住了她的脸。
她有些迷蒙,孟珎眼中的惊吓浓得骇人,他腾出一只手将针扎在了她心口。
没等反应过来,小九先惊叫开了:【靠!宿主你吐血了,被司珩气吐血了!】
系统都急得说脏话了,那应该是真的,可晏璇没半点感觉,她抿了下嘴,好像口腔里确实有点血腥味。
“阿璇!”花奕的声音都变了调。
晏璇:“……”
她想,她不至于被几句话气到啊。
然而,下一瞬她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