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宁愿回到昨日,当她早已埋葬于此,他便心甘情愿去地下与她相聚。
“你们走吧,不要再来。”任铃铃道。
金渊忽地捂住胸口踉跄一步,紧闭的嘴角缓缓溢出一缕鲜血。
任铃铃见状,睁大双眼直起了身,喉咙亦或手脚却是僵住了般无法回应。
后方的敬澈跳将出来,两指点在金渊胸前数下,扶住他急道:“渊哥!”
“师兄,他还不能出事。”晏璇心下微沉。
孟珎点头,已上前亮出银针,刚要刺入几处要穴。
苍翊抬手挡住他,挑眉道:“我的人,还不需要你出手。”
旁边的乔羽随即给金渊喂了一颗药,孟珎盯着看了会,收回手,什么都没说退回了晏璇身边。
有人嘴上恶毒,还是护短的。
“刚才,我是不是说得狠了?”花奕不是滋味地咂了下嘴。
司珩幽幽道:“实话大多伤人,也令人清醒。”
花奕:“……”
她忆起那时晏璇与司珩还未相认,对个莫名贴上来的陌生老男人,她嘴上可没轻饶过。
金渊是急火攻心,此刻闭着眼仿佛没了气息。
任妄之眼看他顷刻间失了生机倒下,过往种种他真的是误会了?
当年任铃铃性格跳脱初涉江湖,遇到八面玲珑玉面郎君,女儿家回岛后偶尔神情不属,他只当她在外受了欺负。
再后来不久,任铃铃又偷跑出岛,却是一个人藏在湖心镇,等他发现异常,任铃铃的肚子已然显怀。任妄之气极怒极,痛骂她糊涂,誓要发追杀令将人拿下,可任铃铃满不在乎什么都不说,只是求他不要去找那人,她想一个人过活。
直至她生下孩子独自抚养,任妄之认定了金九泽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变故发生在孩子四岁光景不小心被人拐走,任妄之看着那从小亲手带大的女孩如何从明眸善睐变得萎靡不振。
任铃铃无法从失去孩子的过错中醒来,日日郁郁寡欢,身形消瘦,任妄之不愿她走上自己妻子相同的结局,不得已用失魂散封锁了那段记忆。
金渊有今日都是他该受的,他没在对方初次闯岛时将人剁了已是宽恕。
可是,一个男人对女人再是愧疚,能做到此地步?十五年时间,并非十五日、十五月,他对任铃铃是有情的,而最让任妄之意外的,当年是任铃铃先弃了对方。
他老了,真的老了,快要管不动这帮孩子了。
苍翊越过面色凝重的任妄之,垂眸暗嘲,向着榻那边招了招手。
“小兄弟,这里是解药,替……你娘亲拿去吧。”
苍翊说着,晃了晃手中小药瓶。
晏曜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捏着拳慢慢望向晏璇。
接收到少年求助的眼神,晏璇点点头:“拿吧,我来看看。”
她不懂苍翊的葫芦里又开始卖什么药,金渊这事就算了了?难道听任铃铃说几句类似分手的话,就完成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她一点都不信。
“怎么认了亲,还是离不开我们小璇?”苍翊哂笑,又朝着晏璇道,“妹妹竟还要当面验药,真伤我的心。”
晏璇目不斜视,全然不管这厮在说什么。
那药,她与孟珎分别查看,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解药。晏曜松了口气,喂水给任铃铃服下。
任铃铃半倚着,视线时不时往一旁飘去。剧毒有解,孩子回到了身边,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可她的心沉甸甸的,一直往下坠,往日的潇洒恣意没有半点。
有多少年没见了。
第一眼她没认出来人,她从没见他那么颓丧的样子,身上总是一丝不苟哪会是眼下这破烂样,脸瞧着还是好看的,只是沧桑了,也老了,鬓角似乎有一些发白。
做什么呢,追到这里来。外面的花花世界,有的是人喜欢他,他何必来捕她这道风,难道因为她骗他说想要一个家?
太可笑了吧,他们男人最不缺的就是家了。
任铃铃越想越觉得不屑,可是哭肿的双眼慢慢又浮上一层雾气。
在古怪的安静中,晏璇注意到了任铃铃的变化,方是心头咯噔回过味来,原来有人使得是苦肉计,想置之死地而后生。
角落里坐着调息的男人,不说非常惨也是有点惨。
他们这些人真就陪着演了出戏,若任铃铃真是言不由衷,全了他们三口之家也好。
晏璇叹息一声,轻轻靠在了旁人身上。
孟珎垂头问她:“困了?”
晏璇的侧脸蹭在他的腰间,低“嗯”了声。
孟珎抚了抚她的发顶,抬首向灯下坐着的人道:“任岛主,病人毒解虚耗过多,当得休息,关于晏曜的来历,容我们明日再与你们详谈。”
话落,苍翊斜睨着瞟了一眼。
任妄之按着额头,这场闹剧下来,他也有些心力交瘁,力不从心般挥了挥手,让杜若送他们回去。
今晚,晏曜则被暂时留在了任铃铃屋里。
出屋不远听得一人匆匆进去禀告:“岛主,竹楼那位说屋里闹鬼。”
“闹什么鬼!整天疑神疑鬼,让他自己在屋里点上灯!”
任妄之含着不耐的声音隐隐传来。
孟珎背着晏璇走在路上,听她“噗呲”一声闷笑。
“又清醒了?”孟珎问。
晏璇摇头:“就是想到,今夜有人睡不好,挺好。”
“你呢,可会安心些睡个好觉?”
“也许吧。”
孟珎将晏璇的身体往上托了托,让她的双臂可以更自然地垂在他肩头。晏璇则将下巴搁在他颈侧,夜风将他们的碎发吹拂在一起,撩过面颊带起些痒意。
她呼出一口气,感受到紧挨着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孟珎:“……做什么?”
晏璇轻笑:“没什么,我把烦恼吹走了。”
孟珎:“……”
晏璇:“师兄不信?”
“……信。”孟珎转头,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希望今夜的你有个好梦。”
“嗯。”
晏璇回蹭回去,两个人像孩子般幼稚地贴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