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任妄之。”十一恍然道,“怪不得总觉得他们的名字有些特别,一时没想起来这位。”
晏璇:“你说藏在岛上的那位大前辈?”
十一点头:“若是他,就能说得通了。他们与世无争隐退多年,在江湖上曾以机关暗器闻名,武林中不少人的武器出自隐阁之手。”
晏璇缺轮椅代步,任铃铃马上找来了新的,还说岛上的人手巧,原来是这个意思。想起那轮椅扶手下劲射出的利箭,哪是普通人会考虑到的设计。
可知道了这是隐阁的地盘,难道大叫他们的名字能芝麻开门?晏璇望了一眼对面,不是很想开口。
忽地,有人上前两步,出声道:“镜中月,杯中影,流水落花只东去。”
一身狼狈不堪的金渊站在不远处,神色戚戚。
几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晏璇也不懂他突然对自己念诗是什么意思。
“呃,别误会。”他无措地拢了拢袖口,慌乱瞥了眼道,“隐阁中人避世不张扬,当年任妄之急流勇退只留下了这句话。”
晏璇:“……”
苍翊明显一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而金渊却隐忍不发,是打算从她这曲线破阵?这两人是在打什么哑谜……
晏璇嘴角微勾:“本可以什么误会都无。苍少主博古通今、见多识广,想必这不起眼的阵法不在话下,你们主从既已齐聚还不早早离去了事?”
“呵,阿璇莫说气话,方才算我口不择言。”
苍翊负手浅笑,抚了抚衣襟褶皱,又摆出那副不羁的面孔。
“任妄之此人在兵器一道极有天赋,早年醉心钻研,疏于家事,其夫人郁郁而终,后为躲避祸事退隐于此。”
晏璇皱眉:“这些与我们有何关系?”
“别急。”苍翊的视线屡屡落于她身侧少年身上。
“他夫人生前性子温和,是个惜花爱花之人,任妄之为讨她欢心,曾向萱娘子请教种花之道。”
“萱娘子是谁?”晏璇已从十一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她……”苍翊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他似笑非笑着,“唔,是个我行我素又热情泛滥的蠢女人。”
“公子!”金渊突然急切地喊了一声。
苍翊抬手,侧眸冷凝令其住嘴,乔羽始终面不改色立于一旁。
“我是问这位娘子的来历,不是问她品性。”晏璇无奈道,好歹是同道中人,了解一下无妨。
“放心,以后,你有的是机会认识她。”他眼尾上挑,甚是愉悦,“继续方才说的,任妄之的夫人得了指点,培植出不少稀有花种,可惜后来无人打理化为乌有,只留下其一易于成活的。”
晏璇听出了他话中之意:“紫缨花是他夫人所植?”
苍翊哂笑:“我不认识什么花草,你的小兄弟倒是挺懂的。”
话落,晏曜的气息显然变得有些局促,孟珎侧身按住了他的肩膀,眸光沉着,少年这才静心屏气按捺下来。
十一在旁哼道:“苍大少主这话何意?”
苍翊摇头不语。
晏曜是晏璇自己救下的,她清楚他的来历,亦相信他不会撒谎,听苍翊口气是认定晏曜与任妄之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少年幼时,任妄之早隐居流云岛多年,会是谁教他辨识花样?能让一个孩子牢记的东西不会是路人偶然提及……
还有,流云岛上除了杜若,又有谁会离岛将花种在不远的荒野?
压下诸多疑惑,晏璇漫不经心道:“苍少主对秘辛如数家珍,难不成是躲在任妄之家中偷偷听来的,还是说你也是他的什么人?”
苍翊“哈哈”大笑两声:“好想法。”
晏璇忍不住一记白眼。
“小曜还是个孩子,请少主不要胡言吓到人。”
“孩子?我如他、如你这般大时,已下山携剑踏遍九州。”
“哦,高人如你自是非我俗辈能比,你怎么可能知晓从小流落在外的孤苦与痛楚,还有常年缠绵病榻的奈何。”
“算了,”晏璇摆摆手,赶紧结束这无聊论调,“你不会懂的。”
孟珎立时察觉到她的异样,撩袍蹲下挡住了某些恣意目光,握了握她的手无声询问,晏璇摇头苦笑了一下。她不知怎了,没来由地涌上一股情绪。
晏璇:【小九,不会是你中毒影响了我吧?】
小九:【……宿主,系统正节能正常运转中。】
晏璇:【怎么就节能状态了?】
小九:【您看看您的头顶呢。】
晏璇瞥了眼,生命值堪堪过了绿色线。
晏璇:【哦,丢的生命值还没恢复,怪不了我。】
小九:【希望宿主多多积攒功德,这样身体的抵抗力也会增强。】
晏璇:【行吧,你休眠去吧。】
苍翊双目沉沉,视线扫过那两条僵直伸着的腿,还有没被挡实的冷白面庞,戏谑的念头在心底转了弯,一口气不上不下堵得慌。
小病秧子,实在太弱,卑躬屈膝的男人,实在碍眼。
“掰扯了这么久也没结果,几位大侠要不先走?”十一道。
“那花有的沾水会散发一种特殊淡香。金渊,你去前头寻路吧。”
苍翊沉着脸,蹦出这么一句。
几人还在怔愣,金渊神色难掩激动,应道:“是,少主。”
乔羽踱过晏璇身侧,低语:“萱娘子就是夫人。”说着,连忙追上苍翊的步伐。
十一眼有惊讶,盯着前方问:“小晏子,走不走?”
“走。”孟珎开口,起身将晏璇抱起,“你不能在这里耽搁了。”
“嗯。”晏璇也不扭捏,叫上仍有些恍惚的晏曜。
火堆被浇熄,一干人各举着一只小火把,在金渊的带领下穿梭于林中。苍翊说的花香,晏璇路过紫缨花丛并未闻到,或许那人的嗅觉异于常人。
如此过了三刻钟,前方隐隐见有火光晃动,熟悉的呼喊随之激动传来。
终于要走出这鬼打墙的地方了。
听着晏曜与外头的呼应,晏璇脸上带出了笑意,只是来不及与亲友招呼,闯入眼帘的是一位满头花白威严慑人的男人,他的身周分别围着任枫枫、杜若等人,各个敛容屏气,剑拔弩张。
“来者都是客,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