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岛上有别于他处,醒来时又一直处在黑暗中,晏璇觉得这一日过得格外漫长,与孟珎、司珩他们分开好似在很久以前。
逆着光的两人无声对视,视线在对方身上仔细扫过,万幸都只是衣裳凌乱了些。
“太好了,是孟大哥和十一姐姐。”晏曜搀着她小声道。
晏璇也不自觉松了口气。
十一丢开手中的藤蔓,拍拍手,觑一眼身旁的男人道:“还算及时,不然他手里的刀快扎到我身上来了。”
孟珎已向她走来,脸上犹有未完全褪去的惊惶焦色,对上她时才沉出一口气,眼底叫嚣着的肆意欲念渐渐陷入沉寂。
晏璇稍愣,微笑着道:“师兄不会胡来,这次可多亏有你,我们可以一起出去了。”
衣袖被用力扯了一下,晏璇嘴角笑意微凝。哦,快忘了旁边还杵着一尊大佛。
“走什么,就这么迫不及待?”苍翊手上的力气加重了几分。
孟珎已站至晏璇身侧,余光扫过那只碍眼的手,冷道:“放开。”
见孟珎起势欲动,乔羽、金渊不由上前一步,十一亦捏紧了拳头戒备。
苍翊抬眸眼含讥诮,对上孟珎寒如冰的黑眸,冷笑连连:“不过师兄尔尔。”
孟珎:“与你无关。”
苍翊:“无关?阿璇有一个废物师兄,着实令我等汗颜。”
“武功平平打不过别人便罢了,连一个小小的迷阵也应付不来,只能躲在女人后头卖弄可怜。”
“哦,嘘寒问暖的本事还是会一些的。”
他的眼神一一扫过孟珎面庞的伤痕,清癯的身形和脏污破损的袍角。
乔羽不忍再看,下意识瞥了眼晏璇,眼见她沉下眉头。
晏璇是真要被这男人气笑了,几次三番在她面前做作,毫无君子风度,当然他也算不得什么君子,市井无赖不过如此。
那些因他在药学上的本事而想忍让的心思简直是笑话,她的好脾气终究是装的,泥菩萨况有三分土性,忍不了一点。
“够了,简直胡说八道。”晏璇斥声打断,藏在袖口的飞刀当即将衣衫割断。
手起刀落,“嘶嘶”的裂帛声起,反正这身衣裙早就破烂不堪,不在乎少截袖子。
她有些脚软地靠向孟珎,眼前发黑,催促道:“别理他,我们走远些。”
“阿璇。”孟珎低头,见她唇角微颤精神不济,暗恼不该私心作祟于那人分去半点心神,忙弯腰抱起她走至树下。
“怎么了?不会是中了姓苍的毒吧?”十一跟着喃喃。
晏曜回瞪了几人一眼,抱着药箱也赶忙跟上。
乔羽看向骤然呆住的男人:“少主……”
苍翊兀自站着,隐在暗夜中的半张脸不辨神色,几息间少许碎屑从他的掌心飘落。他斜睨着远处,眸中杀气若隐若现。
金渊望望被围拢住的少女,视线又辗转至苍翊身上,睁大着眼若有所思。
“少主……同他们认识?”他问乔羽。
乔羽:“……”
金渊自讨没趣,静待一边等苍翊发号施令。
隔着火堆,孟珎喂了晏璇一颗糖丸,又接过十一递过来的水喂了少许,轻问:“百宝袋里放的点心,可是吃完了?”
丝丝甜味入口,晏璇缓了缓道:“任铃铃要带我去一位婶家吃饭,我就把酸角糕放屋里了。”
“这是饿着了?”十一有些不可思议,拧眉道:“之前问你还说不吃。”
“也不是饿,体力不济老毛病了。”晏璇道。
十一摇头:“既是这样,更不能等饿了才知道进食,你是大夫还不懂这个理?”
晏璇一愣,笑道:“是,十一姑娘教训得是。”
十一继续嘟囔:“我阿爹常说,人在外宁可饥不可饿,下回就只你自己倒在路上都没人知,记住了?”
晏璇乖顺点头:“伯父说得在理,记住了。”
两人有来有回说着,孟珎定定看她,见她眉目含笑,温和包容,心中慨叹自己都忍不住想将眼珠子放在她身上,被她吸引了目光想要亲近的何止十一。
晏璇侧眸,孟珎已低头为她检查起脚伤,她仔细瞧他面色平静,似乎一点没被苍翊的话影响,她可是忍着脾气差点上手了。
“师兄,那混不吝说的……”
“我知。”孟珎轻声道,“我不在意,你亦不要在意,无能者方会狺狺狂吠。”
“嗯。嗯?”
自来了流云岛,师兄用词越发犀利了,再木讷沉静的人也要被好事者烦透,晏璇也想快点了结一切,回斛县还是回雾山都好。
见人真不在意,晏璇才道:“师兄,舅舅他们呢?”
孟珎:“行至半路,我不放心便回头来寻你,前辈和花师姐若找不着人应该会折返。”
晏璇:“……”
她猜舅舅定以为师兄是找借口想和她在一块。其实,晏璇也好奇,莫非她与孟珎之间真有心电感应,是以他回回都能有所行动。
孟珎:“眼下他们未来,应是岛上的人出了事。”
晏璇点头,她记得自己与任铃铃闯进院子的时候听到了特别的鸟鸣声,还看到了远处的信号烟。
“喏。”十一用下巴示意,不无讥讽,“不就是那几位搅得岛上一团乱。”
为时墉治病一事已是出师不利,这会又被苍翊搅局耽搁了时间,晏璇心头不懊恼是不可能的。好在收获了几株稀有药草,算是平了一点怨气。
孟珎直起身,道:“还是快些找到路,更深露重,林中又有瘴气,不宜久待。”
“可能得麻烦他了。”十一推了推晏曜,“我虽找到了小晏子说的花,可并未找到来时路,反而阴差阳错寻到了你,或许这花与花之间也有不同。”
方才,晏曜已意识到与晏璇重逢并非巧合,紫缨花才是其中关键,但他也是懵懵懂懂下做的无意之举。
少年觉得自己终有了用武之地,可马上又落了空,不免失落道:“小姐,要让你失望了,我……”
“没什么。”晏璇拉拉他的衣摆,“你已经帮了大忙。”
晏璇观察过,那花的茎叶普通,花形大同小异。若是岛上的人特意栽种以作引导,估摸最初也是为了他们自己,那他们会如何分辨呢?
“阿璇来流云岛前,可知这岛的主人是谁?”
苍翊突然朗声道,仿佛刚才大放厥词撕破脸皮的另有他人。
这人偶有抽风,脑袋不清醒说胡话,此外倒也不说废话。晏璇心念一动,与孟珎对视,见他垂眸思索了会道:“在路上听前辈提了一句,小心隐阁的机关术。”
隐阁?听来像一个江湖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