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过，沙沙作响。
晏璇越过十一的肩头，望着一片灰暗，小声询问：“会不会是附近的野兽？”
十一凝神听了会，摇头。
“不只有一人气息。”乔羽在后方道。
莫非岛上的人找过来了？敬澈或是任铃铃，总有一方要寻来的。
十一似看出了她的想法，道：“气息杂乱但动静不大，约莫是他们。”
晏璇扯住她的袖子：“那回去吧，解手的事出去再说。”
十一定定看她两眼，带着她换了个方向：“你忍不了。”
晏璇：“……”
她怎么就忍不了了？！被两个姑娘家知道便罢了，要是不小心被一群人围观，脸皮厚如她也会羞耻。
十一：“黑灯瞎火没人看见，放心吧。”
她的腰臂有力，抱着人轻松走动，晏璇窝在那显得小巧又可怜。
小九：【宿主，还有我在呢。】
晏璇叹气：【我再拒绝倒是矫情了。】
小九：【十一会护着你，宿主安心啦。】
晏璇：【自保和被别人保怎么会一样，那种感觉你不懂。】
小九：【这是没办法的事，每个人各有所长所短，以他人所长补自己所短就好了，宿主。】
晏璇：【你今天很会安慰人啊。】
小九：【嘿嘿，事实如此。】
晏璇看着那一点跳动的萤光：【这些年我还蛮庆幸你不是那种系统。】
小九：【什么那种系统？】
晏璇：【记得你刚冒出来的时候，我以为你要威胁我走什么小说剧情，或者去做莫名其妙的攻略任务。那会，日子过于倒霉，总觉得世界很不真实。】
晏璇：【结果，你告诉我需要行善积德，怎么说呢，有种菩萨要来点化我这个恶人的既视感。】
小九：【宿主，是做好人有好报……】
晏璇淡笑：【嗯，所以我活到了现在。】
小九：【……】
见它沉默，晏璇就打住了。虽然每次谈话都得不到答案，可总有着自己站在高地的错觉。
只要活着就好啊……
十一没走多远，将她轻放下站在她身后：“就这吧，你扶着我或者我把着你。”
把什么？！
她说得自然，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叫晏璇脸上都升起些热度，她连忙出声制止：“不用，我自己可以。”
十一：“一条腿可以？之前你师姐和姓孟的不是也——”
“可以！”晏璇闭眼打断，摸黑迅速解了腰带。
耳边虫鸣吱吱，有什么爬过了脚面，晏璇屏着气抖了下腿，手下借力的树干也湿湿滑滑的，不知上头是长了青苔还是别的。她不敢多想，木着脸熬过这短暂又漫长的时间。
十一侧身低语着：“平日里不见你扭捏，现下更犯不着，若要帮忙直说便是。我们……也行了一路，你若将我当成朋、朋友，无需顾虑，且我还没谢过你帮我阿爹治病……”
晏璇警惕着脚下，在十一的碎碎念中解决了人生大事。她掏出随身巾帕，试图抹去方才在树上摸到的黏湿。
“十一，你带火折子了吗？”
“啊……带了。”
晏璇感受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滞留了一会，才有所动作从衣襟处掏了掏。
十一：“是要做什么？”
晏璇：“嗯，我看看附近有什么。”
焰光亮起，晏璇下意识低头看去，斑驳的深色痕迹铺满了手心，连帕子上也是一片污渍，她抬起手闻了闻。
“这，你……”十一面露古怪，“回去我打点水，你洗洗？”
晏璇：“……火折子借我。”
十一闻言递了过去，晏璇接过后先对着身侧一圈照了照，有大片团状的攀援植物覆着草叶往附近大树上伸展缠绕。火光在那些枝叶上方撩过，它们似含羞草般蜷缩闭合起来。
十一：“这是什么？”
晏璇：“你看着有什么不同？”
十一眯着眼：“长得跟野蕨差不多。”
晏璇将火折子拿开了些，卷曲的茎叶上忽有流动的暗色划过，像是一条条逃窜的线虫。
“有毒虫！”十一猛得拉了她一把。
晏璇被扯得单脚后仰，手上的火折子都差点甩落。
她低声惊呼：“不是虫，是松草特有的汁液。”
“什么草？”十一皱着眉将她扶正，“我以为是林子里的怪东西，这儿的东西可不干净。”
“往前些看看。”晏璇指了指她触摸过的大树。
火光之下，只见树身上长满了褐色绒草，厚厚一层像是裹上了一件外衣。
晏璇伸出手指碰了碰，绵软湿滑的触感下，有类似汁水流出，不一会儿，那水渍般的透明物变了颜色，染脏了指尖。
“这又是什么？”十一看得惊奇，也想伸手。
晏璇一下捉住了她的手腕：“这个有毒。”
“那你的手……”十一一下挣脱开，反手翻转过她的手心要查看。
晏璇摇头，将火折子递还给她：“无碍，你忘了我是大夫。”
十一迟疑：“你还是小心些，若是中毒了会如何？”
语罢，晏璇已从百宝袋中取出药瓶并一把飞刀，锋利刀身刮开一层新鲜绒草，渗出的汁液随着细如银针的小木棍流入瓶中。待收集满瓶，她飞快将药瓶封口，整一个过程可谓流畅迅捷。
晏璇拿帕子给飞刀清洁，边擦边道：“松草的汁液有麻痹令人晕眩的毒性，但也能拿来炼药，不可多得。”
这种毒草喜阴怕光，需寄生在特定的乔木上，多在雨季后出现，此前晏璇只在师父手札上见过。
听面摊老伯说起流云岛的事时，她心中玩味，调侃这地方像是男频文里刷经验的，眼下瞧着她确实有所收获。
晏璇一时来了精神，让十一帮忙换个火把，火折子的光亮有些不够了。
见她双眼炯炯，药草之于药师大抵同武功秘籍于他们习武的诱惑，怎可抵挡？十一欲言又止，仍是顺手帮她折了根硬质枯木藤做拄拐，转身去了火堆旁搓火棍。
间或回望，树丛里一点红光上上下下。十一嘴角微翘，回转时瞥见乔羽也盯着那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