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严脑袋点得半点没停,小嘴里还连着嘟囔了好几声:“去去去,当然去!地狱我也去!”
流火干脆坐直了身子,伸手扳住他的肩膀,再一次把话咬得清清楚楚,一字一句都落进他耳朵里:“听清楚了吗?是去地狱,要跳进那翻涌的业火里面,把自己整个人都烧一遍。”
摩严点头的速度半分没减,一脸理直气壮的说道:“去啊!哪里我都去!师父要带我去的地方,肯定是好地方,我才不怕呢!”
流火被他这话弄得愣了愣。他一只眼睛睁得大,一只眼睛忍不住眯起来,歪着头打量眼前这个傻得冒泡的娃娃。这一幕怎么这么眼熟?难道这两百年的日子都白过了?他还是半点没把“地狱”两个字放在心上?可摩严哪里会怕?不就是把自己烧一遍吗?上次三生池水那么刺骨,他咬着牙也一步没退,这次难道还能缩回去?人总不能越活越回去啊。
流火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把真相慢慢讲给他听,每说一个字,都像在自己的灵识上刻一道痕。你和白子画、包子一样,生来就是神身。他这双金乌眼本就是神的双眼。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双眼睛为什么会落在这傻徒弟身上,但如今这孩子早已近乎神身,不再是普通的仙了。带他去地狱承受业火历练,是为了净化他的魂魄,让他往后不会被妖神的气息侵扰、蛊惑。寻常仙躯根本扛不住地狱业火的折腾,但他是神之子,对他来说,地狱里翻涌的熔岩和业火不过是烫一点的洗澡水。泡上一个时辰,魂魄就能被洗得透亮。这一个时辰就抵得上人间的百年修行。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摩严就猛地扑过来,身子紧紧搂住流火的腰,整张脸都贴在他的衣襟上,声音黏糊糊的,满是笃定:“我就说嘛!师父才不会害我呢!”
这句话像一团烧得极旺的业火,猛地撞在流火的心上,把他最后一点伪装烧得稀碎。他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在心里对着自己冷笑:你看,他把整颗心都捧给你了,你却要亲手把他关于你的所有记忆都在业火里烧得一干二净。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他好,可你连让他记住这两百年的资格都要剥夺。你算什么师父?你不过是个借着大义的名义,偷走他一段温暖时光的骗子。
他抬手,轻轻覆在摩严的后背上,指尖的温度带着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了,晨光透过竹窗的缝隙落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流火望着远处的大好河山,却连感叹自己命苦的叹气声都不能泄漏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