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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小说网 > [花千骨同人]氤氲寻道 > 第171章 摩严的第一个谎

第171章 摩严的第一个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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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怀里的摩严能听见。他的下巴微微抵在摩严的小脑袋上,嘴唇几乎贴着那团柔软的头发,呼出的气息暖暖地拂过摩严的头顶。小家伙歪了歪脑袋。他歪脑袋的动作很慢,先是脖子往右一偏,然后整个小脑袋跟着转过去,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流火,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往上翘起来,翘成一个弧度极大的笑,那笑里写满了有恃无恐,写满了"我就是吃定你了"的得意。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师父不舍得。"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了流火的心上。流火的身体僵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他将头扭向了另一边,扭得很快,快到发丝都跟着甩了一下。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他不想让单春秋看到,更不想让摩严看到。他的耳根在发烫,那种热意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脖颈,再蔓延到脸侧,像是有人在他皮肤底下点了一把火。他心中直腹诽。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用了?被这么个小东西给吃得死死的?他可是九天玄女啊。他可是曾经让天地变色的存在啊。可现在呢?现在他被一个三岁的奶娃娃拿捏得一点脾气都没有,还得在单春秋面前装出一副"我很冷静我很威严"的样子。丢人。太丢人了。

单春秋终于笑够了。他从门框上直起身子,整了整衣领,躬身行了一礼。那一礼行得规规矩矩,可他的嘴角还是翘着的,眼睛里还是带着笑的。然后他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背影里透着一股"我今天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的愉悦。

门关上了。"咔哒"一声,门闩落下。屋内只剩下流火和摩严两个人。流火深吸了一口气,将脸上所有多余的表情都收了回去。他的眉眼重新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模样,嘴角的弧度也归了位,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清冷如霜、不怒自威的九天玄女。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将摩严放在膝上。他放的动作很小心——先将摩严的两只小脚丫搁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后背,慢慢地调整姿势,直到摩严坐稳了才松手。他的手指在松开的那一刻微微顿了顿,像是舍不得放开似的,但最终还是收了回来,搁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流火语气淡淡地问道:"第一次去九重天,什么感受?"

他问得随意,像是在闲聊。可他的耳朵却微微竖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每一个字都听得仔仔细细。然后摩严就开始说了。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他的两只小手在空中比划着,一会儿张开五指比作星星,一会儿又握成拳头比作宝石,一会儿又把两只手合在一起比作灯笼。他的小脑袋也跟着摇来晃去,讲到激动处,整个人都要从流火膝上滑下去了,流火不得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稳住。

他说那墨蓝色的夜幕沉沉垂落,铺展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渊。他说那满天的星辰,便是这深渊中最耀眼的奇迹。它们一颗接一颗地亮了起来,像是谁在漆黑的绸缎上随手洒下了一把碎银。有的星星光芒极盛,灼灼其华,如同镶嵌在穹顶上的硕大宝石,每一次闪烁都迸射出冷冽的白光,尖锐而夺目,仿佛一柄柄微小的银针,要将这沉沉夜色刺穿。有的星星则柔和许多,光芒悠悠地明灭着,像是远处无数盏摇曳的烛火,忽而亮起,忽而隐去,带着一种温柔的、绵长的呼吸感。还有的星星极其细小,几乎要融化在夜色之中,只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微微颤动一下,像是羞怯地眨了眨眼,便又悄然隐没。

他说那些星星的排列更是令人叹为观止——有的三五成群,紧簇在一起,宛如一串串被提在夜空之手上的灯笼,彼此依偎着,光芒交叠,温暖而热闹;有的则排成一条修长的弧线,像是一把被抛向天际的珍珠项链,颗颗分明,粒粒圆润,沿着苍穹的弧度缓缓垂落;有的星星散落四方,零零落落,恰似一盘被打碎的棋局,黑白交错,纵横无序,却又暗含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韵律。而那最密集处,亿万颗星辰挤在一起,如同一条奔涌的光之长河,又像是一片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绒绒的光点漫天飞扬,浩浩荡荡,从天的这一端一直铺展到那一端,让人分不清哪里是星,哪里是光。

他说整片星空就这样静静地悬挂在脚底,无声地闪烁着。每一颗星都在以自己的节奏明灭,有的急促如心跳,有的舒缓如潮汐,有的则稳定如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它们不言不语,却以光为语,以闪为声,在这万籁俱寂的长夜里,上演着一场无声却壮丽的盛宴。

流火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止了敲击,静静地搭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摩严那张眉飞色舞的小脸上,瞳仁里映着烛火的光,明明灭灭。可他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可它就是在那里,扎在某个柔软的地方,让他的呼吸微微顿了一拍。他没有戳穿摩严的谎言。一个字都没有。因为他太了解九重天了。小家伙在描绘星空,而非九重天。九重天是什么地方?那是修仙者历练的修罗场。那里有着无数的天兵天将,有着密如蛛网的禁制与陷阱。任何一个踏上九重天的仙人,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通过历练,更上一重天。他们不会低头看星星,星星在云层下,他们在云层上,低头也看不到星星。他们更不会驻足欣赏夜景,因为那里不论白天还是夜里给人的印象都只有飘渺二字,除了云就是雾。他们只会紧绷着每一根神经,小心翼翼地避开每一个可能致命的陷阱。他们的眼睛只会盯着脚下的路,盯着前方可能出现的危险,绝不会分出半点余光去看什么星空。

流火不确定单春秋有没有踏上过九重天,他一定去过一而三重天。而以他的性格,他只会做两件事:蹲下身子,平视摩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提醒他别乱跑;然后站起身,走在摩严前面半步的位置,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保这个小家伙紧紧跟着自己。他绝不会放任一个三岁的孩子在那种地方东张西望、到处乱看。他不会让摩严有那个闲工夫去看星星。所以摩严口中那片璀璨的星空,根本就不存在。或者说,它存在,但摩严根本不可能看到。那这番话是从哪里来的?流火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

流火接着又问:"有没有遇见其他的修行者?"

他问这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打拍子,又像是在掩饰什么。他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可他的目光却锁在了摩严的脸上,一寸都没有移开。摩严眨了眨眼。那一眨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流火还是捕捉到了——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像是一句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了壳,然后又迅速接上了。

"没有!"摩严回答得飞快,声音比之前高了半个调,两只小手也不比划了,紧紧地攥成了两个小拳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一直都只和儒尊在一起!"

好吧。他要瞒就让他瞒吧。流火在心里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他的胸腔都微微塌了下去,肩膀也跟着松了几分。虽然不清楚那个斗篷人的真实身份,但好在他也的确没对摩严做什么。这一点,流火还是能确认的。摩严身上没有伤痕,没有被施过禁术的痕迹。那个斗篷人……不管他是谁,至少对摩严是没有恶意的。这就够了。暂时够了。

然后,他们提到了一个名字。慕容紫英。摩严认识这个人。可当时流火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那种僵硬是从脊背开始的——他的脊背猛地绷直,像是有人在他背后插了一根钢棍,然后那股僵硬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上爬,爬过肩胛骨,爬过脖颈,最后停在了后脑勺。他的手指在膝盖上骤然收紧,十指弯曲,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那种感觉很奇怪。他明明没有任何关于那个人的记忆,但就是没来由的被带出了感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名火从心底某个角落里猛地蹿了上来。那火来得毫无预兆,毫无道理,像是一座沉睡了千万年的火山,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岩浆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它烧得他胸口发闷,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烧得他的指尖都微微发烫。从当时的描述来看,这个人……应该是自己的徒弟吧。徒弟这两个字像两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那团无名火的正中心。火更旺了。为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他明明不记得这个人,明明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可那股火气却是实打实的,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压都压不住。当时,他的呼吸变得重了几分,鼻翼微微翕动,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流火将摩严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他搂的动作很用力——左手从摩严的后背环过去,五指张开,紧紧地扣在摩严的肩胛骨之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右手则托着摩严的后脑勺,掌心贴着那团柔软的头发,手指微微陷入发丝之中。他的下巴抵在摩严的小脑袋上,嘴唇几乎贴着那团头发,呼出的气息却是滚烫的。摩严似乎察觉到了师父情绪的变化。他的声音停了。小嘴还张着,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他的两只小手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来,环住了流火的脖子,不再说话,不再闹腾,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师父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把自己藏进了最安全的地方。夜风从窗缝里溜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拂过流火的后颈,让他后颈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流火闭上了眼。他的睫毛在眼皮底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像是蝴蝶的翅膀。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那个问题——为什么?可答案像那些最细小的星星一样,几乎要融化在夜色之中,只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微微颤动一下,像是羞怯地眨了眨眼,便又悄然隐没。他抓不住。他不想抓。或者说,他害怕抓住之后,看到的会是一个他不愿面对的答案。于是他只是将摩严搂得更紧了一些,将脸埋进那团软乎乎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孩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很暖。很让人安心。

流火想,算了。想不通的事情,就先不想了。反正这个小鬼在他怀里,反正单春秋已经走了,反正今夜的星星——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已经被这个小家伙用最好的词句,说给他听过了。这就够了。至于那股无名火……就让它先烧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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