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
隔着衣服，唐三的指尖最后被动点在了严凌霄紧实有力的下腹部上。严凌霄盯着唐三下意识抬眸望过来的眼睛，道：“还有这里……
“小三，你要满足我。
“这样做，你才是心疼我。”
这种方式有用吗？唐三没有抽回手：“血剑剑气有多痛？你让我体验一下吧，凌霄。”
“很多龙须针在人体内游走？”严凌霄随口道，下一秒却见唐三指尖闪过一点金芒，“等等小三、”
龙须针足以突破强攻系魂圣护体魂力的较薄弱处，身为控制系魂帝的唐三没有防御、且丝毫没有对自己手下留情，金色毫光眨眼没入唐三右手手肘关节、深入皮肉后瞬间卷曲纠结起大片筋肉和神经，立即引发唐门魂师最重要的手臂一阵颤抖，连五指都控制不住地痉挛抖动。
唐三仿若不觉，只盯着严凌霄：“很多是多少？”
“唐三你他妈有病吧？！”严凌霄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按住唐三，却碍于自己不会取针而手足无措，“你快点取出来！”
唐三痛得额上冒冷汗，湖蓝眼睛仍然盯着又忧又怒的严凌霄：“多少？”
“我说的是针一样的造型！不是真的让你用龙须针扎自己！唐！三！”严凌霄努力压制一拳揍在唐三身上的冲动，“我都和这玩意儿共处多久了，它又不会像龙须针一样在现实留下这么多影响，你真是！”
严凌霄冷下语气：“你自己不取的话，我不介意用刀帮你剜出来。”
见严凌霄脸色漆黑地下床去书桌拿刀，唐三用玄玉手点过伤处、几下推改皮肉中纠结金粒的位置，控鹤擒龙一带一抹、指尖捏住冒出皮肤的金色针尖往外一抽。严凌霄提刀往回走时，他已取出方才还在自己肘内的龙须针，并用受伤的左臂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
唐三以前和他说过，他们唐门弟子练习“如何取出人体上的暗器”都是先从自己开始：被同门或者自己施展暗器后，自己取出、自己治疗，既能切身感受暗器效果，也能预防未来自己被暗器命中时无法独自处理。因此，严凌霄并不担心唐三自己取不出暗器，全因对方的举动而恼怒、忧惧。
严凌霄瞥了一眼他指间从纤细金针恢复成金粒的龙须针，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向床上面色泛白的唐三：“你什么意思？”
他和唐三调情，唐三选择自残？
唐三情绪也不好：“你就在这种情况下做这么多事？”他甚至只对自己用了一根龙须针，严凌霄身上的血剑剑气只多不少，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持续增加。
严凌霄闭眼深呼吸，没有回答。呼出胸中浊气后，严凌霄睁开眼，一字一顿地问他：“唐三，你在瞧不起谁？”
“我只是想了解你的‘真实’状况，凌霄。”唐三加重一个词的读音。
“了解了，然后呢？”严凌霄咽下喉头差点说出口的更难听的话，“小三，我说了，你在我身边、在我需要的时候陪我就好，这件事不就解决了么？”
然后在某天再次见到一个哭泣的严凌霄？如果他说出这句话，恐怕未来连严凌霄什么时候哭都不会知道。唐三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我们现在还可以这么做，之后呢？你送我到海神岛、和我分开之后呢？你的第二考要到明年五月才结束，也就是说，在那之前，我们至少会分别五个月的时间，这期间你怎么办呢？”
严凌霄掀起眼皮：“你还是信不过我。”
“是，除非你把你在第二考中经历的幻境内容告诉我，除非你会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去，除非我能掌握和控制你的一举一动，不然我永远不会安心。”唐三道，“就算你魂力比我高、实力比我强、比我能忍痛，我也没办法改变这点，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吗？你不是即便如此也喜欢我吗？
“还是说你后悔了，严凌霄？”
说到最后一句，唐三的表情阴沉下来，温雅眉眼也带上戾色和狠意。
严凌霄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右手中的黑刀跟着颤抖、刀柄上的红色兽眼时明时灭，他盯着唐三的眼睛好一会儿没眨眼。
半晌，他尽量松开双手，眼珠因为长时间接触空气而泛红湿润，看着唐三说话时一滴眼泪随之流出、声音微哽：“所以你连我唯一的一点乐趣都要剥夺？你认为这有用？还是你要用退一步的办法换来我在别的方面的承诺？”
唐三难以压制胸口和眼底浮现蔓延的酸涩与刺痛：“凌霄，我对你来说只有这点用处？我承认我之前的想法太极端，我们可以再商、”
“小三。”严凌霄道，“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让我一个人待一段时间。”说罢，他转身走向房间大门，还不忘拿上书桌上的另一把黑刀武魂。
唐三提高一点声音：“凌霄，回来。要走也是我走。”
已经旋开房门的严凌霄停步侧身，低下头看了缠住自己手臂的蓝银皇一眼，又抬头看蓝银皇藤蔓另一端的唐三。蓝银皇第一魂技、缠绕，老伙计了。
“我们在这里打起来，然后明天你用八蛛矛砌墙，我用正邪搅泥？”严凌霄冷道，“放开。”
片刻后，唐三还是收起了武魂和魂技。
严凌霄转身就走，没有关门。房门被紧跟着他出门的唐三轻轻关闭。两人一前一后奔行在前往学院森林的路上，精神力视野时刻关注彼此的动作。
进入鸟兽静谧的深夜森林，严凌霄脚步一顿，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他找到精神力感知里林中最高的树木，体内魂力运转，几步跃至树冠中只能勉强容纳他一人体重的树枝闭目坐下。
唐三并未用蓝银领域的隐匿兼伪装效果掩盖自己的身形和行踪，在严凌霄精神力分秒不离的“注视”下，他走到严凌霄停留的树下。唐三仰头看了看自己和树上人之间的距离，干脆拂衣在树下闭目盘膝而坐。
严凌霄没有走，也没有做任何事让唐三离开。两个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任风穿林而不动。
直到黑夜深沉、黎明将出，严凌霄低沉开口：“你不上来修炼紫极魔瞳？”
唐三睁开眼，清晨尚未完全成型的露水从睫上滴落。他一声不吭地翻至离严凌霄最近、又不会让林冠倾倒的树枝上，望向白日诞生的东方。
漆黑夜幕自东方开始变浅，紫、蓝、橘、红、黄如相机而来的色彩浪涛驱赶了黑夜、模糊了星子，最后翻滚出一线灼目的雪白，天边遥不可及的白中似有紫气受玄天功牵引而来，飘入唐三隐约闪烁金紫光芒的湛蓝眼眸中。
当唐三结束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没有看向他这边的严凌霄淡淡道：“之后我会尽量用纸笔记录每次幻境的内容，你随便看，我不解释。”
也就是说，严凌霄会用他们家的暗语记录，唐三对此了解不多、仅仅听严凌霄分享过几个指代名词，即便能随意阅览对方的笔记也只能自己总结猜测。唐三沉吟几秒，道：“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和我讲或者直接对我做，但是，凌霄，过程中一旦我发现你经历幻境达到两次，我就会停下。
“平时就算了，我无法接受你连那个时候的注意力都没有完全放在我身上。”
“可以。”严凌霄道，“以后别仗着自己有蓝银皇魂骨就用自己威胁我。再有下次，我不介意在现实中也砍一次你的头或者掏你的心脏。”
“我知道了。”唐三颔首，扭头看向始终没有往自己看过来的严凌霄，“你还是决定送我到了海神岛后就走么？”
“再说吧。”严凌霄盯着远处的树梢，没有回应唐三的目光，“还有，未来就算你告诉了他们……你也不能教他们你的语言。”
严凌霄抿住嘴唇：“谁也不行。小舞、大师、妈、爸……算了，你当我没说过吧。”
“好，我答应你。”唐三无视严凌霄中途的改口，他顿了顿，“凌霄，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吧？”
只要两人中有一方不同意，他们就不能分手。
“忘不了。我们现在再分也不能说是分手，只能说是退婚。”严凌霄讲了个冷笑话，“而且即便退了一次也还有一次呢。”唐三在杀戮之都求婚一次、他在冰火两仪眼求婚一次，他们的订婚戒指都有两对。
唐三心下稍安，就算笑不出来也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我们回去？”
严凌霄摇了摇头：“就在木屋里休息吧。”他迎向唐三的眼睛笑了一下，神态与往日无异，“如果学弟学妹上门请教，你替我指导他们？”
唐三脸色稍霁：“好。”
严凌霄饶有兴致：“再背我去木屋？”
“好。”
“什么都说好……我说分手你也要说好啊？”
唐三微笑：“不可能。你还敢想？”
严凌霄摊手耸肩，径直跃下摇晃的树枝。
三十米的高度对于魂圣来说不过尔尔，他双脚落地时却是被地面上骤然蓬勃生长的柔韧蓝银草稳稳接住。严凌霄没有管脚下、身边如群蛇般在自己周身逡巡的泛金蓝银皇，仰头望向还在树枝上的唐三，朝他张开手臂。
“小三。”严凌霄笑得眉眼舒展、轻若无物，仿佛腰边佩的两把伪装成普通武器的黑刀只是摆设。
他又朝唐三张了张手臂。
唐三看着如被捕获的猎物似地站在蓝银草丛正中央亦浑然不觉、或者说完全无所谓甚至放任的严凌霄，轻叹一口气，顺从他的意思跳下树枝、精准跳入他的怀抱。
从高处坠地理应产生的冲击被树枝上垂下缠绕唐三的蓝银草藤蔓和严凌霄外放的魂力削弱、化去，唐三安然无恙地被严凌霄打横抱在怀里，推了推他的胸膛才被对方依依不舍地放下来。
周围以异常速度增生的蓝银草徐徐隐没回草地、并得到了蓝银皇血脉的一点滋养，在清晨的阳光下缀着点点蓝光。没有再看树下恢复正常的草地，唐三如愿以偿地背着严凌霄往林中湖泊边的木屋慢慢走去：“等下你睡一会儿？”
“你不睡？还是修炼玄天功？”严凌霄双手叠在唐三身前，给他鬓边越过肩膀的一缕暗蓝长发编辫子，接着用编好后的发尾搔他的脸，“你不是出了很多力么？你不休息？”
“那点运动量才多少。”
“那点运动量才多少~”
“别学我说话。”
“只能学你说话了，毕竟我身娇体弱、无能无力、不紧跟着唐三大人的脚步的话根本活不下去。”
“够了啊。我没有这么想过。”
严凌霄不知是哼了一声还是嗯了一声：“你不想看我举目无亲只能依附你、无依无靠只能依赖你的样子么？”
“不要拿做不到的事情诱惑我，而且，凌雪阿姨、夜叔和爸他们都活得好好的，只是暂时不在我们身边而已，我和小舞、沐白和竹清他们也都在，你哪里举目无亲了？”
严凌霄托腮：“我们回房间吧，我想做了。”
“不可能。你昨晚至少进入幻境四次吧？我有理由拒绝你两次。”
“啧……我就说我的方法有用，只是你不一定喜欢而已。”
唐三凉凉道：“你可真是了解我。”走上木屋台阶，唐三用蓝银草旋开门把手，两人进入木屋，他拍拍严凌霄的小腿，“下来写记录。”
严凌霄从唐三背上下来、理所当然地拉着他坐下，接着摁住唐三的大腿当作枕头、就地一躺：“早安，再见。”
唐三无语，倒也不算意外：“你睡觉？”
“这不是谨遵夫命？”严凌霄把脸埋进他的腰腹，双手圈住唐三的腰后不动了，“我多贤惠听话啊。”
“……这句话里面哪个词和你有关？”唐三这么说着，却是将手轻轻放上他的卷发，动作轻柔地拨弄、抚摸，也放轻了声音，蓝银领域悄然释放、联络屋外草地上的蓝银草，“你安心睡吧，有人来时我会叫你的。”
严凌霄闭上眼，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