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唐三意外的是，严祁和夜奔也随他们一起出来了。他本以为这两位会留在死亡大峡谷。

“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吧。”严祁道，“我就不送了。”

也许该说声道谢，唐三犹豫心想。无论如何，他确实从严祁身上学到许多。即便对方是敏攻系，可严祁对战局的引导、对时机的把握、对魂技的理解，甚至是在暗器相关方面，他都给了身为控制系的唐三不少的“指点”。

严凌霄紧紧盯着严祁。严祁回视他。

“我不会对你说谢。”严凌霄道，随后说出的话让唐三侧目，“但我的第二考……多谢。”

他在谢什么？唐三疑惑，修炼紫极魔瞳的眼睛捕捉到严凌霄绷紧的脸颊肌肉。

严凌霄第二考的幻境会在他使用武魂时不定时出现……唐三垂下眼。和对战暗魔邪神虎时的短暂停滞不同，他们奔逃的这个月里，严凌霄没有再出现过这种情况。

难道是身为修罗神祭司的严祁为严凌霄行了方便？可若他这么做了，不是违背了他锻炼严凌霄的初衷么？

严祁也愣了一下，似是反应过来严凌霄指的事，道：“只是我本来就该做的事而已。”他顿了顿，“你妈妈那边，我这、”

“够了。随便你吧。”严凌霄打断他的话，“我要说的就这些。”

气氛有一瞬的凝固，唐三适时地接道：“夜叔、爸，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未来我计划创立一个宗门，名为唐门，门内弟子会修习与暗器相关的功法。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来唐门找我和凌霄。宗门内会为您二位留位置。”

他没有说宗门地址，话语间是对“唐门名扬天下”的自信。

夜奔听出唐三的话下之音，颔首认可。严祁则“见过”这样的“未来”，淡然点头、权当默认。

唐三行了一个魂师礼节，补上严凌霄的份道：“多谢两位前辈的指教，我们铭记于心。后会有期。”

纵然被折磨了一个月、理应心服口服，但唐三相信，不止是他，严凌霄也想有一天能“回敬”这二位压着他们揍的长辈。总会有机会的。

“再见。”夜奔道，狼吻裂开，像是一个笑，“我会怀念这段有沙包的日子的。”

“……我们以前不也是你的沙包。”严凌霄嘀咕道。蹲在他肩上的白翎啾鸣两声：“夜哥再见。老爸再见。”

听见白翎的称呼，严祁的表情温柔几分：“嗯。你们走后，我会调整进入迷踪谷的道路。下次再来时，你们重新找入口吧。”

严凌霄表面没吭气，实则在心里和白翎吵架。唐三点了点头，拉着严凌霄走入通往谷外的山隙。

目送两人一鸟的身影消失在裂隙中，严祁低下头看自己的血契伙伴：“你要跟上去照顾凌霄吗？”

“他们未来要去海神岛，我对海水没有兴趣。”夜奔抬起头，琥珀狼眸微眯，与严祁的灰色眼睛对视，“你对凌霄的第二考做了什么手脚？”

“没什么。”严祁道。

只是应“严凌霄”的要求杀死了他和一些人无数次而已。那些“严凌霄”中有几个是他的孩子，他也不清楚，但他都按他们说的做了。

夜奔并不相信，却也没有追问。严祁倒是来了兴致，道：“说不定这次是我们和他的最后一面，你真的不去？”

“……海神岛很危险？”

“也许。”严祁道，“谁知道呢。”

夜奔啧了一声：“如果他用了修罗血剑，我会去找他。”

严祁勾起嘴角，像是早料到夜奔会这么说，又像是欣慰他这么说。

光线昏暗的山谷间隙中，两个人类行走的动静几不可闻。大概走了一半的路，精神力“看见”身后的严凌霄释放了武魂，唐三头也不回地精准抓住他的手腕：“凌霄，休息一段时间吧。”严凌霄掌握了隐匿魂环的办法，他只能用精神力观察对方行动。

“嗯？”

“这一个月你基本没有解除过武魂附体，休息几天应该也可以？”唐三道，在通道较为宽阔的地方扭过头朝他笑了笑，“如果不影响的话？”

“……好。”严凌霄道，收起双刀武魂。他转动手腕，空荡荡的、不见正邪刀的右手轻轻回握唐三的右手，然后慢慢加重力道，让两人能清楚描摹出对方掌心的每一寸肌肤。

“你在幻境中对上了谁？”背对他的唐三似是纯粹的好奇。

“没谁。”严凌霄道，“现实情况比较危急，自杀更方便。”

唐三与他相握的手一紧，严凌霄没有继续说下去，专注感受久违的、手中人的体温和存在。

这一个月足够他了解“幻境”的下限。第一次在被夜奔追击时进入第二考的幻境，他便下定决心有机会就自杀并让严祁也自杀、赶紧了事。“外面”的严祁和夜奔虎视眈眈，他没空收拾可能因幻境事件而受到影响的心情。

他又一次体验了出生的经过，旁观自己和初当父母的严祁和凌雪相处。然后，他试着控制这具属于婴儿的身体，在能够开口说话时，对正一个人照顾他的严祁道：“杀了我。”

那个抱着他的严祁肉眼可见地愣住，灰色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他又重复了一次。

严祁抬起手掌，魂力成刃、划过他的脖颈。在严凌霄的注视下，灰发男人放下怀中婴儿的尸体，转身去找了待在客厅的凌雪。

刀出、血溅，严祁一刀将二人穿心、让与他共享性命的夜奔也停止了呼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束了严凌霄的第二次“幻境”。

严凌霄不算太意外。如果这个“严祁”是他那位成为了修罗神祭司的父亲，自然能理解他这么说的原因；如果不是，他之后一旦能自己行动便会找机会自我了结。“实验”证明，后者的幻境在他死亡的瞬间便结束，他很感动。

而每个听懂他的话的“严祁”都迅速给了他们一家四口一个痛快。那么，假如幻境中的未来出现什么他无法应对的情况，这些“严祁”应该也能帮上忙。这就是严凌霄感谢严祁的原因。

每一次幻境他都要重新体验一次长大的过程，而每个幻境都有细微的不同……不知道随着“他”成长，他操控幻境中的身体是否会变得困难。头发被白翎啄了啄，严凌霄回过神，在心里回答她“我没事”。

“之后就靠你保护我了，小三。”严凌霄语气含笑，眼中映着唐三的背影，“如果有人找我麻烦，你负责替我上哦？”

他会执行唐三先前的提议：处于安全环境时释放武魂，等待第二考幻境的出现；若有需要战斗的情况，都交由唐三负责。

“好。”唐三捏捏他的手掌，压下回身拥抱他的欲望，认真道，“我会保护你的。”

严凌霄眨了眨眼，指尖轻飘飘地来回抚过他的手腕，指腹交替着在对方的皮肤上画圈勾勒，直到前方唐三前进的速度变慢，这才抿唇笑道：“谢谢小三。我可以以身相许么？我想许很多次欸。”

“……许。”唐三脸上发烫，嘴唇嗫嚅，声音很小，“多少次都可以。”

“真的？”严凌霄尾音上扬，“说话算话？”

唐三回头瞪了他一眼，尾端上挑的湖蓝眼睛在严凌霄眼中水光潋滟：“说话算话。”

舒服闭目蹲在严凌霄肩上的白翎本来没听懂，却因严凌霄的语调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此时看见唐三的表情，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白翎在心里愤愤道：“你们别在这里做起来！不许在野外搞起来！开房也要给我单开一间！”

“第二条驳回。”严凌霄懒洋洋回她。

“混蛋！小三肯定不会同意的！”

“那可不一定。”严凌霄的牙齿反复碾过舌尖，目光放肆扫过唐三挺拔的肩背、收紧的腰臀和笔直的双腿，“亲爱的，你对人类一无所知。”

白翎发现自己怎么骂都无法戳到他的痛楚、更没法让他改变主意，聊作反抗地扇翅冲进唐三左腕上的如意百宝镯、表示不想再理这家伙，叼着里面全然无辜的九节竹叶青猛摔、发泄怒气。

唐三脚下一顿，后知后觉：“白翎……？”

“孩子大了。”严凌霄悠然道，“听懂了。”

唐三没接话，默默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