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大峡谷中的一处平原上,一黑一蓝两道身影扑倒在地,一只白中带着黑与红的鸟型魂兽从黑发青年身体中窜了出来,同样毫无形象地蹲趴在黑色泥土上。
这二人正是被天斗皇城诸人挂念的严凌霄和唐三,鸟型魂兽则是严凌霄的血契伙伴白翎。她结束了在严凌霄体内的蜕变,为了配合严凌霄和唐三给严祁和夜奔一个“惊喜”而同样耗尽了魂力。
就在刚才,严祁和夜奔用精神力宣布一月之期已到、停止对他们的追杀。唐三和严凌霄这段时间被揍得几乎要魂飞天外,早不知时间流逝,听见这一人一狼的话时,相视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施展魂技试探真假,对手没有回以攻击,唐三和严凌霄这才信了几分,紧绷的心神放松下来。紧张许久的神经甫一松懈,两人强撑多日的身体终是控制不住地软倒。
‘结束了?’唐三没力气出声,只能冲严凌霄做口型。得到严凌霄几个有气无力的潦草点头,他的精神还有点恍惚。
灌木莎莎声响起,二人同时警觉望去,看见严祁和夜奔从不远处山坡上的森林中走了出来。
连续一个月昼夜不停、不眠不休地追击二人,严祁的身上也有几分狼狈。他并不在意自己仪表,抬手抛给唐三一个布袋。里面装的是这段时间唐三用在他身上的暗器,包括但不限于龙须针、诸葛神弩弩箭、破骨针、子母追魂夺命胆、用八蛛矛碎片改造的含沙射影毒针等等。还有一些别的礼物。
“应该没有落下的,你点一下。”严祁声音沙哑。他不能使用修罗神力,纵然排毒及时,唐三的人面魔蛛剧毒和极致冰火毒素混着严凌霄往死里塞的封喉魂技还是没让他太好过。
唐三条件反射地抬手接住布袋,一眼认出严祁用的是自己常用的暗器百解中的手法之一,不免一口闷气哽在喉头。
这一个月,他彻底理解了为什么严祁是不同于严凌霄的敏攻系魂师。虽然都是正邪逐明武魂,但严祁和严凌霄的武魂也有所区别。严凌霄的武魂先天有吞食血液化为己用的倾向,严祁则擅长直接用意念远程操控武魂。
在和严祁的战斗中,唐三感到了几分莫名的熟悉。他想起了幼时指导和训练他与小舞、严凌霄的凌雪。曾经,她的教导和身法训练给了唐三“制造暗器”的“灵感”和理由。对方同样是敏攻系魂师。
也许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他随后便从诡异自豪的严祁口中得知:教导凌雪身法和武魂使用技巧的人正是出身自武魂殿专营暗杀的夜裁之门的严祁。
严祁从未在严凌霄面前使用过的第一魂环魂技名为缩小,能将正邪双刀和逐明弓化为小于本体的任意大小,再配合他的第三魂环魂技呈复……如果说唐三是来自巴蜀唐门的暗器大师,严祁便可以被称为斗罗大陆的暗杀和“暗器”大师,只是唐三使用的暗器是精巧难匹的外物,严祁的“暗器”是与他心意相通的武魂。
不怕封号斗罗实力强劲,就怕封号斗罗乐于实践并实践成功。严祁已经记住唐三的几个抛掷暗器的手法了,谁也不确定他还认识了多少种手法、未来又是否能重现。
没看布袋里的东西,只捏出多了一个戒指样的魂导器,唐三把魂导器拿出来塞怀里、留着之后检查,将装着暗器的布袋收入二十四桥明月夜。
他憋了又憋,还是忍不住挤出一点精神力询问严凌霄:“能让咱爸加入唐门吗?当个客卿长老什么的。”非唐门弟子不得使用我门魂技……七怪的其他人不一样,他们是伙伴。
这段时间下来,严凌霄被夜奔和严祁打得没招了,对二者的称呼一路改换,从最开始的直呼严祁大名到冲夜奔喊干爸亲爹、对严祁大声反省“我不操你大爷了我操自己行了吧”,喜提夜奔一句感慨“刀箭底下出孝子”和严祁的“你去和小三说”,此时听见唐三对严祁的称呼也毫无反应,皱着脸回以口型:‘你自己去问他。’
他觉得严祁应该挺乐意的。
“先休息吧。”严凌霄用精神力与唐三道。他在心里让如今模样大变的白翎从她自己的魂导器里翻出张垫布,毫无形象地爬上去,抱着白翎倒头就睡。
唐三的目光在严凌霄和不远处的严祁之间转了转,没吭声,勉强维持仪态地躺到了严凌霄身边,闭上眼后没几次呼吸也陷入深眠。
一天一夜后,两人不分先后地被腹中饥饿和喷香四溢、油脂丰富的烤肉味唤醒。
平原上无风无兽、一派宁静平和,两米外的篝火旁,两人一鸟正烤着一只低级羊型魂兽。两个人类一个灰发灰眸、右嘴角有一道延伸到脸颊的撕裂伤,一个黑发琥珀瞳、脖颈上环绕一圈赤红火焰狼头纹,是他们熟悉的严祁和化为人形的夜奔。
白翎的外形却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和严凌霄重建血契后,她的体型本就大了一圈,如今体长更是将近三尺、体态如同一只白鹰,全身鳞羽在火光照耀下氤氲折射蓝紫光芒,原本浑圆如蛇鳞的羽毛的线条多出棱角,头部羽毛纤长浓密、有数十根羽毛的羽轴呈红色,羽翼末端和鸟爪都为黑色;原先皮肤裸露的腿上覆上柔软蓬松的黑白绒毛,颈后多出一条外露的弯曲脊椎、另一端固定于红色鱼尾的分叉处,又延伸出一条和暗魔邪神虎的骨尾一模一样的长尾、如蛇一样盘旋在她的脑后。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腰间多出的一对比前翼略小的羽翅。蝠样羽翼前臂处的一双黑色鸟爪和她同样变成黑色的爪子一样,羽翅整体也肖似严凌霄的外附魂骨不具名。这对有爪羽翼似乎并不承担飞翔的责任,如羸弱前肢般蜷缩在她的胸口。这只是假象。
这对因与暗魔邪神虎外附魂骨融合而生的第二对羽翅翼展达五尺,翅上黑色鸟爪能着地乃至捕猎进攻,使她更像某种具备双翼的四足兽型魂兽。
曾经的白翎还称得上是纯粹的鸟型魂兽,现在的她拥有不少暗魔邪神虎的特征,像飞禽亦像走兽、甚至是亚龙。
见严凌霄和唐三苏醒,夜奔开口:“肉好了,过来吃饭。”不知为何,他补充道,“我烤的。”
严凌霄毫不客气地撕了三分之二的魂兽肉给自己和唐三,一边狼吞虎咽地啃肉一边打量白翎。
白翎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考虑他在自己沉睡时在夜奔和严祁手下凄惨奔逃一个月,还是耐心地等他吃完才问道:“你这么看我干嘛?”
吞噬暗魔邪神虎后,她的修为达到七万三千多年,再不是结巴。
“唉……”严凌霄咽下手中最后一口羊肉,似满足似忧虑地长叹一口气,“宝贝,你变成这样,算啥魂兽啊?四不像?邪神蛇鸟雕?杀戮四足鸟?”
白翎炸毛,翼展近两米的原生无爪双翼朝他的脸猛扇风,一人一鸟中间的篝火被扑矮大半:“你取名难听死了!我才不要你取名!”
严凌霄不理她:“要不就叫白翎吧,以后你再变化的话,我也不用给你改名字。而且,白翎就是白翎,你说是不是?”
“懒死你算了。”白翎嘟嘟囔囔,听见他后半句倒也收起翅膀、侧过脑袋,一只红色眼睛冷傲朝向严凌霄,“勉强算你过关。”
一旁吃相斯文点、还没吃完饭的唐三噎了一下。严凌霄是怎么把话说得敷衍又诚心的?白翎这么好哄?话说她现在也不只有“白翎”吧?
“别呛着了。”严凌霄体贴地给他拍背顺气。
实则被对方拿身上的衣服擦了手,唐三心情复杂地撕了一块肉拍到严凌霄脸上。他俩都没换掉战斗时的衣服、形容也没打理,这身破烂衣服沾油也无所谓,可严凌霄的态度实在气人。
严凌霄慢条斯理咀嚼唐三塞他嘴里的肉,含糊不清道:“要不还是让小三给你取个魂兽名?或者之后让小舞他们几个来?多取几个名字,让你选妃,叫什么你自己决定。”这不能再说他取名能力差劲了吧?
白翎想了想:“也行。”
唐三插嘴道:“按常规的魂兽起名规则的话,白翎大概会被命名为四足黑边四翅鸟。不过,白翎没有血脉相同的族群伙伴,起不起名也无所谓了。只有在大陆上发现三个以上相同族群存在,这种魂兽才会被武魂殿登记在册。”
严凌霄嚯了一声:“和我也没差到哪去嘛。”
“我要回去听小舞荣荣夸我。”白翎表示自己只接受赞美之词,“竹清也会夸我。小白他们几个肯定也一样。”
“你只会先吓他们一大跳。”严凌霄道,“魂兽特征太明显了。你能变幻为以前的模样么?”
白翎睨了他一眼,身形转瞬回到最初的样子:身长不足一尺,全身是无法折射光线的雪白,只有眼瞳是红色。唐三都要以为她下一秒张开的白喙中无法发出声音。
“满意了?”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白翎低头理了理自己的羽毛,“你怎么喜欢这个?”
严凌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好久不见了。”
“也就一个月而已……我这样一点也不好看,灰扑扑的。”白翎道,蹦跳着适应和身体不相符的力量,“还弱小。”
严凌霄笑而不语,从魂导器里取出两个水囊,一个自己喝、一个递给吃完手中食物的唐三。
烤肉的温度温暖食道,入腹清水让吃得发撑的胃更添一分饱胀感。喝了三分之一的水,唐三放下水囊,却还有点意犹未尽。这顿现烤魂兽肉是他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吃到的熟的热食。
刚入学史莱克时,弗兰德院长曾经说过“为了活下去,就算是蛇肉、鼠肉也要吃下去”这句话,他终于对此有了亲身体验。
相比可以将他们一击必杀的真实实力,严祁和夜奔的追杀在另一个方面给他们上了强度:片刻不歇、一刻不停。这两位对死亡大峡谷的了解远胜他们二人,占尽地利人和,他和严凌霄光是保持相互照应的距离都十分艰难,同时还要应对这座魂兽森林中的原住民,精神和身体双重疲惫,有几次甚至是被严祁和夜奔从魂兽魂技中救了下来。
后半途,他和严凌霄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可以抵挡对方的魂力和精神力搜查的秘地、能够歇脚休整,却也无法释放魂力使用储物魂导器,一边躲着追过来的严祁和夜奔一边在山谷里翻找能够补充体力的食物……诸多往事历历在目,唐三总有种下一瞬又要面对敌人偷袭的感觉,与在杀戮之都的日子相似又不同。
他们三个交谈期间,严祁和夜奔并未开口,只静静吃下被严凌霄扯剩下的羊头和羊屁股。夜奔变回魂兽形态进食,低级魂兽的骨头被狼牙咬得嘎嘣作响,一点没有浪费地进了咽血魔狼的肚子。
待夜奔烤的低级魂兽被彻底吃干净,用魂力消去手上油脂,严祁打破篝火旁的安宁:“既然你们都醒了,该走了。换身衣服。我直接送你们出死亡大峡谷。”
唐三呼吸一滞,严凌霄掀起眼帘、血色眼眸瞥向严祁:“这么着急?”
“你们不是和伙伴约了要见面么?好像快到时间了。”严祁语气不变。
听他提到史莱克,严凌霄鼻中嗤笑,道:“也是。”他停顿几秒,拉着唐三站起身,“小三,我们走。”
片刻后,衣着整洁的二人回到篝火旁,白化蛇鳞彩燕飞上严凌霄肩膀蹲下。
没有多言语,严祁额心亮起一个血色剑纹,唐三和严凌霄只觉眼前被红光填满、身体一轻。
双脚落地、眼前景象清晰展开,刹那紧缩的瞳孔复原,他们已站在了一个月前踏入迷踪谷的地方,被郁郁葱葱的绿色环抱。久违的阳光泼洒在他们身上,带来刺人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