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挣脱白翎没怎么用力的抓挠，他抬手揉了揉白鸟的脑袋。这个部位的一些白色蛇鳞羽的羽轴变成了和白翎瞳色一样的血色，仿佛她的头上多出了十数只紧闭的红色眼睛，有点像他的第二魂环、那只给了他一块奇异头部魂骨的多眼红箭蛙。

严凌霄思索她身上的变化是否和自己的魂骨有关，嘴上道：“你是不是还是结巴？”

“裸男滚蛋。”白翎呵斥一句，扇翅从他腿上飞走，落到一旁的白骨上，“赶紧去拿魂环。”

一句话说不长，她还是结巴。

“你先欣赏会儿自己的新造型。”严凌霄起身走过来、捡起地上的衣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和她拌嘴，“要不给你换个物种名？谁家燕子像你这么大？”

“我是魂兽。”白翎不屑道。她眼眸微动，借助爪下的通透黑色水晶地面检查自己。

她原身身长不足一尺，如今算上尾巴已达两尺有余，分叉尾羽间的透明薄膜和尾鳍条变为红色，双翅边缘染上渐深的黑色。

比起燕子，她现在更像是一只尚未长成的白鹰，即便将羽毛凝成蛇鳞样也颇具威慑力。

白翎摇了摇尾羽、收好展开的翅膀，红瞳瞥向突然停住动作的人类：“你的神考定了？”她瞧见严凌霄的额心多出来一个血色纹路。

那是个仿佛三道扭曲竖纹的繁复图案，仔细看去有蜿蜒对称横纹使其肖似天平或十字交叠的剑和弓，又如一只诡谲难测的、阴森森的血色眼睛。

在穿衣服的半途被一段话语涌入大脑，额心同时传入阵阵冰寒刺骨的冷意，严凌霄满腹不满，阅览完信息继续给自己系鞋带，道：“修罗七考，第二考叫锻剑，内容是‘以身为剑，斩绊断缘。锚时不变，独以神行’。限时一年，无法完成即死，期间需保持清醒，禁止以任何方式逃避考核。

“既不看时机也不讲清楚……还得出去问那位干了一通好事的大哥。”

以后的神考内容还是讲这种鬼话的话，他该不会每次都要找严祁给他翻译吧？

他越想越郁闷：“斩绊断缘？让我把小三他们全杀了？这还考屁考。”严凌霄觉得不对，“为什么你没有听到？”白翎不考？

白翎瞪向他：你问我我问谁？

待在这里也无法得到答案，不如尽早离开。系好腰带、整好衣领，严凌霄把右耳后的麻花辫拨到胸前，总算收拾妥当。

血契完成又确定了神考内容，他的武魂……严凌霄心念一动，曾经无法感知的、失去联系的回应再次自灵魂深处传来。他空荡荡的双手上出现两把一米多长的黑色弯刀，最佳配比的六枚魂环盘绕在身边，黄与紫与黑的彩光照亮了大厅的一部分空间。

可伴随正邪双刀降临的是一阵熟悉的割剜疼痛。

严凌霄咬牙没有出声，忍耐着和曾经在自己体内肆虐的血剑剑气一样的痛楚，凝神观察与自己分别两年多的武魂。弯刀通体全黑、没有护手，刀柄雕刻着百兽与环绕其间的荆棘，刀身根部与刀柄相同，向外延伸的部分渐宽渐扁、在最宽处陡然收窄汇聚成尖，刀尖具双刃。

与以前不同的是，所有血色兽眼中都多出一只银色竖瞳，漆黑无光的刀身上也多出几道散发不详红色的锋利纹路。

严凌霄将刀柄对向相合，双刀并成长弓，黑色的逐明弓随着他手部的转动发出划破空气的声音，肉与骨被削切的疼痛不断传来。

他收起武魂，体内痛感随之消散。

见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白翎正想询问“怎么了”，严凌霄便拾起地上的几截白骨揣进兜里：“他有没有告诉你怎么出去？”

“正常推门就好。”白翎飞上他的肩膀，在心中回答他，“老爸说你的变异领域叫杀戮领域。”

“下次你当着他的面喊，让他真的儿女双全。”严凌霄道。白翎不语，用锋利的翼侧削他的脖颈。

修罗神殿中没有墙壁，更没有门。严凌霄琢磨了一下白翎的话，精神力在身前勾勒出一扇“回到迷踪谷的门”，随后伸手“推门”而出。

眼前光线一亮，森林的绿和天空的蓝充斥视野，他和白翎已重回迷踪谷中心传承圣殿的平台。不远处，一名灰发男人和一名蓝发青年正交接一沓写满了字的纸。

蓝发青年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起，脱口而出他的名字：“凌霄！”

唐三将药方收入魂导器，略带惊讶地看向严凌霄肩上大了不少的白鸟：“白翎？”

白翎得意地张开羽翼，展示自己比以前宽长不少的翅膀：“哼～”

无视严祁，严凌霄脚步轻快地走到唐三面前，微微倾身、与他正脸对视，并牵起他的手，让他的手指能碰到自己额上仍然冰凉的部位：“这里是不是像沐白和竹清一样有纹路？你摸摸看？”

“你这……有的。”唐三失笑，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是先看他、还是先看白翎、亦或提醒他严祁还在，只能顺着他的力道用指腹触碰他刘海后的血色图案，并借此确认对方的身体状态。

严凌霄的肤色本就苍白、变化不明显，但气息显然不如进入修罗神殿之前稳定，本来高热的体温也有点凉。与对方紧盯自己不动的血色眼睛完全相交的视线一错，唐三将注意力转回自己手指上，触手感觉和正常皮肤没有区别：“和你的眼睛颜色很像，挺精致的……你的武魂恢复了吗？第二考需要你做些什么？”

恢复了，但一起恢复的还有那造孽的血剑剑气。额心凉意随意念散去，严凌霄拉下唐三的手、捏了捏他的手腕。

保持拉着唐三的手的姿势，严凌霄勉强给旁边的严祁一点目光：“不如请尊敬的修罗神祭司为我们解答一下。你知道我的第二考的详细内容吧？”

“限时一年，未于幻境中杀死所有与你有关之人以断绝你与他们的牵绊的话，你就会死。”严祁配合地开口，“幻境会在你释放武魂时随时降临，你杀死的人越多、杀死他们的次数越多，你体内的血剑剑气越多，修罗血剑也随之成型。

“你可以放心的是，这一年指的是现实时间。每场幻境开始和结束都在一瞬之间，基本不会对你现实动作的衔接产生影响。”

放心在哪？严凌霄和唐三脑中同时冒出这句话。